不要停

不辞冰雪

【蔺靖】软红尘 04

CP:蔺晨/萧景琰

Warning:许多私设。


《软红尘》


章四

——溶皮化骨,万劫不复




“苏先生是说,要我明日便向父皇请命,前往川渝吗?”萧景琰端坐对面,为梅长苏斟了茶,自己只顾饮下一旁的白水。


“怎么,殿下对苏某的建议有异议?”梅长苏语气依旧是悠悠,暖手的蒲团却放了下来,望着萧景琰。


靖王将嘴边的半句话吞了下去。他本思虑如今京中局势刚稳,自己离京可有不妥。但有道是用人不疑,梅长苏为他涉险至此,他也理当肺腑相照。


暗室铜铃顶上的细绳,已经被他错手斩断过一次,万不可再断第二次。


“苏先生既然开口,必有先生的道理,”萧景琰神色坦荡,正了正身子道,“川渝之地本就民风独特,加之地势险峻,近年来流寇不断,朝廷一直视为心腹之患;我身为皇子,理当微服出行体察民情,摸清其中端倪、为朝廷分忧;更何况如今我与苏宅的关系已经昭然,我若离京,先生有些动作施展起来,倒也不必过多顾念靖王府。”


不错,景琰果真比以前大有进益。

  

“殿下能想到这一层,苏某便安心了。” 梅长苏含笑饮了口茶,眼波微动,不知暗自琢磨些什么。


  


  

萧景琰言出必行,仅是将亲赴川渝的心思稍加表露,梁帝便甚是欣慰,笑容别有深意,“景琰如今,不知会带兵打仗,也愿意在民生之事上花心思了,以前总是没给你机会,如今多走走也好,朕年轻做亲王时也曾与——”


话头倏得止住,怕是戚戚然想起了同行之人,梁帝面有愧色,虽不过一瞬,却也落入了靖王眼中,于蛟纹朝服之下悄悄攥紧了拳头。


平冤之事需得耐下性子,却也一步都不可再拖延了。




靖王府,虎影堂外夜色深浓,堂中却依旧灯火通明。


此去川渝不过一月有余,却需将诸多军务布置妥当方能安心。送走自傍晚便在堂中议事的一众部下,靖王才终于感到一丝倦意。眼前有些模糊,他伸手剪了燃至焦黑的灯芯,那点火舌倏得一抖,缩至灯油里,微微透出些孤清的蓝色,摇动之下,缓缓在簇新的灯绒里升腾起来,红橙交织,映上萧景琰的侧脸,也将这幽暗厅中照亮了大半。


在灯下展了展手臂,他抬头问向立在身侧的副将。


“战英,第一次知道我存了夺嫡之念时,是不是觉得我疯了?”


战英未加迟疑,便直视萧景琰的目光坦言道,“当时觉得不可能,但只要是殿下都觉得要做的事,战英誓死也会跟随左右。”


他们但自年少便自军中结识,出生入死,早已是过命之交,没什么不可相告。


萧景琰倦色之中流露一点笑意,“我知道,所以我才只告诉你一人。”


战英眼眶有些热,他想说自己身为孤儿,为祁王和靖王两兄弟所救,性命本就不是自己的,何况靖王待他,从不止下属,而是剑拔弩张之时可以交付后背的兄弟。


他读书甚少,搜肠刮肚只想起一句,士为知己者死。


还未来得及开口,便被萧景琰读出他眼中神色,拍拍他肩膀,复又开口,“我未透露夺嫡意愿,但身边的兄弟们如今也都有了默契,变得雄心勃勃,譬如今日,提出的政见也与往日大不相同。”


“是了!”列战英一拍脑瓜,急急道,“他们平日来烦殿下,不再抱怨军饷不足就是棉衣太薄,今天就连朱五和大严,提的都是如何建立更有效的兵马集结制度、如何以城防营为例推行新政……”


战英兴致勃勃说了一半,觑见靖王敛眉不语,声音忽然小了些,有些艰难道,“其实弟兄们……”


萧景琰抬起眼来,隐约得见额头也生了些许纹路,他说了第二次,“我知道,” 手中笔亦放下,神色之中是平静与体谅,“即使我在朝堂上永远不得势,你们这些跟我出生入死的旧部,也会不离不弃。”


战英愣愣看着他的主帅,霎时如同七八岁被搭救时鼻腔中泛起酸意,面对他的殿下,便是方才未来得及的那句也不必说出口的。


唯有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一只鸽子扑棱飞过,蔺晨从小巷中一酒肆出来,在夜色中看它往苏宅飞去,渐渐隐匿,才略一提气腾空而起,衣衫拂过梧桐树枝,竟发出叮咚一声脆响,衣衫主人心疼得暗啐一声,“乖乖!”


方才那酒肆多年前本是璇玑公主与宫外姐妹交换迷信的所在,蔺晨胡搅蛮缠找梨花酿的功夫,便自老板娘柜台之后拓印下了那枚隐蔽纹饰,临了还不忘广袖一摆,顺走了柜上不起眼的前朝青瓷酒杯,不想这陈年梨花酿真有些许上头,害他险些碰坏这拇指大点儿的珍品。


打更之人都已不见踪影,蔺晨见到靖王府邸夙夜不熄的烛火时,萧景琰已遣列战英回去了,偌大的虎影堂中,只剩他孤身一人,朝服都未及换,面前的奏疏已然处理过半,紧蹙的眉头里仍是力不从心。


悄无声息卧在院中一株海棠之上,蔺晨朦胧着醉眼去看那烛影里的人。


只见那人轻轻叹了口气,胸中似有无尽郁结,再不像当年那般意气洋洋,眉目间都是天高地阔,如同飞来峰上拂过的浩浩春风,足以荡开绵延数月的雪覆冰封。他伸手够到凉透了的水壶,却没能再倒出半滴水来,他倒也不在意,舌尖舔了舔有些干涸的下唇,想着阅完最后几卷便回屋歇息,不知不觉已是群星隐没。


蔺晨忽然就觉得有些碍眼。



  

江湖中赫赫有名的琅琊盗圣白玉鸽,一身绝世轻功实为他娘亲所教。


他那娘亲云宝宝本是云山派嫡传弟子,因与掌门师姐不睦下山出走,做了劫富济贫的女飞贼。云宝宝曾言,轻功最讲心法,心浮则罗袜生尘,踪迹可寻;心定则踏水无痕,追风逍遥。

而那蔺大盗今日从苏宅墙头掠过之时,却罕见得被檐上的霜露浸湿了鞋尖。





此去川渝,便要逆淮河而上,路途艰险,尽管坐骑为伊犁骏马,日行五六个时辰也是体力不支。靖王便与战英等人商议,在小镇一客栈休憩,更可借机打探消息,掌握流寇近日行进方向。


一路沙尘,本应热水沐浴一番解乏,奈何小小客栈柴火也不宽裕,萧景琰接过小二递来的一盆冷水道了声谢。想着自己身子骨强健,便是冬日行军也曾以雪渥身,他出门在外素不带侍女,战英等人征战惯了、也不是能服侍之人,萧景琰便自行宽了衣带,将头没入冷水之中,忽得听得吱呀一响,门应声而开。


“谁!”


萧景琰陡然警惕,从水中猛得抬起头来,正欲拔刀,却见一道白色身影大摇大摆晃于眼前。


水柱沿着湿发从额前落入领口,赭红衣衫都被这冷水濡湿大半,穿堂风跃上突突跳动的太阳穴,靖王更是清醒,定定端详眼前这位不速之客,手中的刀刃并未拔出,却也没有松懈分毫。


“我们见过的,靖王殿下不记得了?”


调笑之语出口,心跳落了一拍的却是蔺晨自己。


千万不该,隔了十余载年岁和红尘浮事,再望进萧景琰这双眼睛。

湿发散乱和风霜尘土都掩不去一派乌黑明亮,至深至浅,只能从中望见他一个人的身影,如同一个沉了镜面的深潭,引他堕如其中,溶皮化骨,万劫不复。


倒也心甘情愿。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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