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怂

不辞冰雪

【楼诚深夜60分】死而有憾

 @不羡归 


《死而有憾》


郝爱国卖力扫着地,忽然被污浊的尘霾呛了满满口鼻。近十个小时没敢抬头的他像是再也支撑不下去,扫把扔在地上,他颤抖着僵硬的双腿半蹲下来,伸手去揉眼。


明楼便是这时推开那勉强被称作门的破围栏走进来,肩上还扶着个人。


除却无休止的折磨,年岁也的确令他的身体不复硬朗。那脚步慢得很,可搀着身上人的动作却是极珍重的,像是比那些语录更不可磕碰的宝贝。


“老师……”郝爱国已然放弃遮掩自己的狼狈,浑浊的泪水从他多时未洗的眼眶里不住得淌出来,“他们说,隔壁的……”

他吞了口唾沫,有些畏惧地看了眼土窑狭小的窗外,才重新哆嗦着嘴唇开口,“隔壁的小朱自杀了。”


明楼隔了半晌才应他,“听说了,我很难过。”


那声音平静而沉郁,依旧体面得如同可以穿着肃穆西装,参加一场有缅词的葬礼。


郝爱国却仿佛忽然被这份不合时宜的得体刺激到了,他的双腿僵麻得一时直不起来,只得踉跄得挪到明楼跟前,“他在那里弄得药,老师你知不知道他从那里能弄来药……”


明楼一只手压上他的肩膀,眸色锐利,声音严肃,“小郝,不要乱想,还不到要寻死的地步。”


“那要怎样才到!”被劝慰的人非但没有冷静,反而失控得更是厉害,几乎是在低声质问了,“我受不了了,这样猪狗不如日子,倒不如一死了之,老师,你早不必像十年前’忍辱负重’了,却还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苟活,说实话,你是不是也舍不得死?”


明楼嘴唇抽搐了一下,阒黑的瞳孔黯了又黯,到头来却点燃上一层悲悯又悲凉的光,他低头注视着昔日的学生,坦诚得点点头,“我舍不得。”


郝爱国瞪大了眼睛,干涩的喉咙挤出几声凄厉仓惶的笑,如同长指甲狠狠磨蹭过玻璃,“哈哈,当初慷慨激昂给我们讲主义的明大教授,竟也是个怕死的!”



“小郝,我怕的不是死,我是怕死而有憾。”


明楼的声音依旧低沉而平静,他微微蓄着眼睛,去看整个幽暗潮湿的屋子里仅存的小窗,黄昏的日头斜照得厉害,一点点熹微的光,仿佛能在他眼底那片深海里,映出温热的洋流。


郝爱国在那微光里渐渐寻回了些许清明和理智,他的目光投向明楼的膝盖,明诚的头轻轻枕在哪里,颊边有些干涸许久的血污,呼吸微弱起伏,手臂仍不自觉弯着,像在梦里仍护着什么人。


“对不起,老师,我方才……”郝爱国木木的开口。


明楼却不甚在意,淡淡开口,“现在好些了吧,总会好起来的。”

他顿了顿又低声说了一遍,“总会好起来的。”


郝爱国眼底有些热,他本想问问,那个时候,老师您怎么就不走呢?


可此时此地,他却如何都问不出来了。


明楼粗糙的左手轻轻摩挲在膝头柔软的发丝上,一下一下,像他们遗忘许久的,草野上的和风。


郝爱国仿佛忽然就回到了十九岁那年的巴黎,那时候他还没有改名;那是一个阳光灿烂的早上,他和两个同学从书店出来遇见西装革履的明教授,他们认真偷看了许久,那翻书的手指上并没戴什么戒指。


身边的女孩子大着胆子上前问,“明教授,您为什么一直不结婚呀?”


明楼抬手扶了眼镜,像是全然没有被这几个学生大胆的问题冒犯,他依旧温和地低头看看表,回答道,“心里有人,在等。”


刀山火海都走过,我从不畏死,却怕死而有憾。

我怕我不在,这世上就只剩一个你。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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