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吸

人间雪,白云客

【楼诚】梦魇

 @楼诚深夜60分 

Warn:假装看不懂自己的ID

《梦魇》


“阿诚,桂姨也老了,你看能不能……”

“阿诚哥,你就原谅桂姨吧。”


熹微的暮色从身后的窗子照进来,明诚牙关紧了又紧,还是把手里那件棉袍展开来。青灰色的料子,棉花填得倒也是极厚的。那一针一线,像是蜈蚣的细足,从土壤里把那些苦痛和惊惧从梦魇尽头一点点挖出来,上一件桂姨给他做的棉袄,里面只塞了些陈的棉絮,稍大些的风都抵挡不了,被明镜给他从身上拽下来时,落了一地被他偷偷藏进去的碎饼干,又硬又霉,无地自容地从稀疏的针脚里窸窸窣窣落下来,那些针线连着皮肉,每一次牵扯都疼得人倒吸凉气。


他霍得起身,像是看也不愿再看一眼那件棉袍,径直向浴室走去。


中山装立领的扣眼直逼咽喉,明诚的手指一粒粒解着,连同那件与大哥一起定制的衬衫扣子一同剖开,如同剖开一层又一层伪装,露出坚实而软弱的胸膛。明诚几乎觉得自己是有些可笑的,桂姨第一次对他讲起往事,说自己去孤儿院寻回亲生儿子时,他跟着问:“我就是那个孩子?” 直到听见连那孩子也不是他时,明诚才错愕得发觉自己手心起了多少忐忑的冷汗。


明明只有恨意和苦痛,恨不能被从里到外浇筑一个全新的生命,却还是忍不住希冀,那点微不足道的血脉能有一个确定的归处。


他的手指在腰腹处顿了顿,还是利落得脱下两件上衣,手指从自己腰腹处狰狞的伤口移开,打开水龙头猛地将凉水灌在头顶,压抑着蠢蠢欲动的太阳穴,不去想这些十岁以前就有的疤痕是怎么留在自己身上的。


明楼便是这个时候走进来的。


明诚猛得起身,冰凉的水珠也落了一些在他头上,他一步步走近镜子里赤裸着上半身的阿诚,笔挺、精瘦,嘴唇因突如其来的冷意颤抖着逸出喘息,他额前的碎发和被打湿的睫毛交错在一起,引导着冷水汇集成柱,流经胸口没入腰腹,让人不自觉留意到每一道肌肉的线条,都仿佛有造物主下流的刻刀经过。


明楼注视着阿诚再冰冷空气里渐渐泛红的皮肤,用温热的掌心盖住他腰腹处的伤痕,并没有用力将人拉近,而是将自己的一身西装革履轻轻贴在弟弟赤裸的皮肉上。


总有些时候,对着这个孩子,他比对着明台时还容易心软的。


“阿诚,只要你开口,我就把她送走。”


“别说了,大哥。”明诚忽然伸手抽了架子上自己的衬衫,退出了大哥控制的领域,头也不回往卧室走去。他承认自己这个举动有些烦躁和负气,毕竟有些事,越是明楼摆在他面前,他越不能伸手。


而明楼比谁都更清楚这点。


没人拿睡衣,明长官自然比平时晚了几分钟才走向床边。他拿了在加路塞尔桥的旧书摊上淘来的那本书倚在床头,右手边的阿诚一动不动缩在被筒里,眼睛却是睁着的,晕黄的光线将他的睫毛和瞳孔都染上了些琥珀色。


明楼知道很多时候,对着这个孩子,他甚至不仅仅是会心软的。


台灯的光圈随着拇指食指的碾过渐渐缩小,最终在“咔嗒”一生里终于消弭,让位于牛乳般的月色。


明楼叹了口气把人拽进怀里。阿诚挣扎不过,只好任凭被筒里那点热气四散,被人安抚得扣着肩胛,将鼻尖埋在大哥颈窝里,一下一下深深喘息着。



明楼晓得这孩子从小心思重,受了委屈也决计不吭声,也拿他没有办法,伸了伸两条长腿将人困住了,腾出一个掌心去一点点摩挲他的后脑。


“委屈你了,只是接下来,我们还有更多硬仗要打。”


明诚没有吭声,却也没挣开明楼的手,神经绷了一整天,表面虽仍是进退得宜、平稳持重,但实则情绪起伏也大,竟然就在明楼的安抚里这么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早上醒来,明诚皱着眉想动,却觉得被窝里热烫得厉害,颈子额头都起了汗津津的湿意,睁眼才发现自己整个人仍伏在明楼身上。


他已经许多年没有这样醒过,大概是刚被大哥领回明家的时候,身量瘦小、神情总是怯怯,夜里虽然从不乱动,但手冷脚冷、觉总是很浅。于是明楼就把他抱在身上睡,四肢都暖着,才勉强能囫囵入梦。不过后来渐渐抽条长高,筋骨也变得结实,怕压着大哥睡不好,就再不敢造次。


直到昨夜,恍惚又回到十岁光景,不知是不是连胡话也说了几句,每寸骨骼皮肉,都只敢交在一人身上才能浑沌睡去。


明诚发觉自己的腿根被明楼用大腿紧紧压着,腹股沟都浸着缠绵的汗液,彼此的下身原来一整夜都被两人紧贴在一起,透过棉质的内裤,在清晨特有的膨胀里蠢蠢欲动,不自觉传递给对方热度——看来大哥早早规定二人不许同被而眠,也不光是为他自立着想。


明诚涨红着脸微微一动,想拉开些距离,却让整晚都睡得难受的明楼发出一声低吟,沙哑而有磁性,一下下搔着明诚的耳膜——


他叫的是,阿诚。


明秘书认命得想,新政府真应该出台法令,禁止新政府官员说话使用气声。


不过此刻有更夺人目光的东西引诱着他,明诚润着眼睛,凑向明楼蹙起的眉头,抬头便用鼻尖去蹭。仿佛舒开那结,心里头也就只剩了坦荡熨帖。



——遇到明楼之后的十七年以及更远,他都只被允许在安眠中醒来。


哪里还会有什么梦魇。


END


醒来后明长官表示,昨晚动也不敢,睡得四肢僵♂硬,需要舒活舒活筋骨,抖擞抖擞♂精神。

【楼诚深夜60分】锁麟囊

 @不羡归 还是想吃盐酥鸡。


《锁麟囊》


一九五八年隆冬,元宵节才过。明楼带了些高桥松饼,前去程宅探望。


慧贞见有客人来,乖巧地扶父亲起身,退出房间。


“明先生,是从上海来么?”塌上之人虽眉边鬓角生了老态,声色里还是带着霜天白菊的清峻。


“来了有几日了,听说玉霜兄在此处,特来探望。”明楼脱帽致了意,在程先生身边坐下。


“北平与沪上比,总是干燥些,徒弟给我带了些杭白菊,明楼兄润润喉吧。”到底一代名角,举手投足尽是温文。


明楼不急饮茶,先问程先生身体。


“多少年的毛病,劳烦明先生挂怀,”程砚秋低头一笑,眼神却不自觉向后停了停,凝眉开口,“令弟这回,没跟着一起?”


明楼端着茶碗的手腕一滞,上好的青瓷在空气中发出轻微的回响。他没有回答,低下头来,眉眼间些许旅途疲态,都浸润在茶盏上的蒸汽里。


程先生叹了口气。


唱了一辈子戏,着一声叹息都来自肺腑里,凄然怅然。


明楼抬起头来,露出一个宽慰的笑,“明某此番有个不情之请,程老板能不能,再唱一段《锁麟囊》?”


后者听了这句,竟猛地坐直身体,瞪大了眼睛,张口哑然半晌才艰难起身。喃喃开口,似是惊讶,似是感激,

“现下竟还有人……还有人愿意听《锁麟囊》吗?”



明镜生前最爱这折戏。

四零年,明楼和明诚刚刚回沪。程砚秋风华正茂,人称花杉泰斗,程派春秋鼎盛,全上海的人都盼来看他。明楼在上海黄金戏院买了四张票,都是最好的位置。


明台抢了大姐旁边的座儿,明楼便和明诚坐在后头。


那些日子黄金剧院好不热闹,程玉霜以簪缨世泽献技舞台,自是不同反响。连演十场《锁麟囊》,欲要换曲,观众仍是不让,那“薛湘灵”复登场,再唱锁麟囊,台下众人亦是应声轻和,成一美谈。


明楼记得,彼时自己也是微笑出神,阿诚的手背,就牢牢锁在他手心里。

那一刻明楼想,一辈子最好的风光,都在明诚眼睛里。



可多少荒腔走板,二十年倥偬过,一出《锁麟囊》,如今被人说成是鼓吹阶级调和,再也梦不得。


“这才是今生难预料,不想团圆在今朝。回首繁华如梦渺,残生一线付惊涛。

柳暗花明休啼笑,善果心花可自豪。种福得福得此报,愧我当初赠木桃。”


一折《大团圆》唱罢,程砚秋已是气息缠绵,涕泪潸然,郑重其事换上的全套行头,却仍被强撑着挂在身上。


明楼背在晨光里,拭了又拭眼角,“此生还有幸能听玉霜兄这一折《锁麟囊》,该是死也无憾了。”


“他们对我说,这出戏再不能唱了,”程玉霜似是还在戏里,开口间那副婉转幽咽,仿若仍是薛湘灵,“明楼兄啊,我这一生便是一场梦,梦若不许我做了,人命便也熬不过梦了。”


……


明楼推开房门时,慧贞和程砚秋其他几个学生齐齐立在门外,面上又惊又惧,更多确实一抹怆然。


“好好照顾你父亲。”明楼拍了拍慧贞的肩,涉阶而去,不再多言。


北平的二月春寒料峭,惊蛰方至,天气转暖,渐有春雷。

明楼自己拢了拢大衣领口,迎着薄雾里的晨光努力睁开眼,仿佛透过那雾色,还瞧得见昔日十里洋场的好风光。


薛湘灵能渡那春秋亭,越登州,赴莱州,尘世流离,仍能再遇赵守贞。


他们刀山火海都走过,几十年岁月又如何? 

只要好好活着,总能找回他的心上人。



FIN


圣诞快乐。


*注:1949年戏改,程派曲目大多被禁,《锁麟囊》也在此列。全剧一共十五场,1940年5月首演于上海黄金戏院。1958年3月9日,程砚秋因心脏突发性梗塞逝世,年仅54岁。直到死前,程依旧心心念念望再出演这出戏,可戏改局认为该剧宣扬“阶级调和论”,连修改的可能性无。程至死也未获准再次登台演出《锁麟囊》。



【楼诚深夜60分】生日快乐

装饰圣诞树是个体力活。刚才睡醒,希望没有迟到。


《生日快乐》

 

“请问明诚同学的出生年月是?”

阿诚还记得明楼第一天领着他去报到,学堂的先生问起生日,他涨红了脸,不知所措看着明楼,怯怯的摇了头。

 

明楼一下子明白过来,原是自己粗心了,桂姨虐待惯了阿诚,怎么会给他过过生日呢?

迟疑也不过是一会儿,便拿起钢笔写了个日子。

 

阿诚垫脚去看。

那是他第一天到明家的日子。

 

他悄悄捏了大哥的衣角,开心得点了点头。

那一日被他领进家门,为他起名,给他衣穿,教他识字,要他挺起脊梁。

 

从那天起才真正活得像个人,躯壳依旧是那副躯壳,筋骨血肉却被重塑了一遍。

因他而生,是为生日。

 

 

“阿诚呀,生日快乐。”

 “阿诚哥,生日快乐!”

“谢谢大姐,谢谢明台。”他双手接过礼物笑得恳切,看着他的家人,心里头暖得要命。

 

只是今年这家人中少了一个,他也不是不失落的。

方才饭前明公馆里忽然来了电话,他本在一丝不苟熨着衣服,听得那电话铃忽然心跳得乱七八糟,跌跌撞撞奔过去接,果然是大哥的声音。

 

才听了两个字,喉头不争气得酸了起来。

 

脑中乱七八糟,那边说了什么都听不太清,憋了半晌才问出一句,大哥吃完饭了没。话从口出才想起,法国此时还是中午头。

“家里都好,明台很想大哥,大姐虽然不说,但也是……很想大哥的……”

真正想话在嘴边绕了三五圈,到底也没说出来。

明楼却是听懂了。

 

自从有生日以来,第一次不再大哥身边过。

明诚这才知,吴妈煮的长寿面,也有不香的时候。

他自忖是个刚强的人,却到底被那个电话扰了心神。明楼的声音实在像温水,手脚冰冷的人见了,只想从头到脚钻进去,溺死其中,也再舍不得出去。

 

大姐和明台吃过再睡了,他从床边起身,打着胆子推开隔壁房门。

自从大哥出洋留学,他每天睡前都会细细打扫这个房间,桌上的湖砚不能受潮,书架上梁公的文集亦不可落灰,大哥脖子不舒服,枕头要较常人的硬些,被子也要隔周晒过才好。

 

那日跟大姐吵过走得急,连真丝睡衣都没带走,也不知道法国人的华服穿着有没有苏州老家做的舒服,半生不熟的食物又有没有清粥小菜落胃。

 

晚餐陪大姐喝了几口黄酒,到底有些上头。

忽然想起十二岁那年,他第一回吃红宝石的生日蛋糕,吃了一块便想起往日里大哥叮嘱明台那些关于蛀牙的话,乖乖放下手里的叉子。

 

明楼像是听得见他所有隐秘的小心思,冲他悄悄眨了下眼道,“过生日的话,可以任性一些的。”

阿诚这么想着,便放任自己掀开一个被角儿,躺进那片煦暖里,沉沉睡去。

 

明楼是踏着不期而至的夜雨推门来的。

 

机场的电话比不得别处,一片嘈杂又断断续续,没来得及交代清楚自己已经抵沪便断了线,再也接不通。

 

除夕都没回家去了奥地利,明楼也不知自己怎么交完论文,就下意识买了回国的机票。此刻来不及脱下灰尘扑扑的大衣,在床头晕黄的光线里,看见被角里露出的那一小丛黑发,心底好像忽然有了一个隐秘的答案。

 

“老爱蒙着头睡。”明楼有些不满意得低声数落,坐在床边把被子向下拽了拽,露出青年熟睡的侧脸,他顿了顿,才把掌心贴了上去。

 

浓眉微蹙,鼻梁笔挺,比他走时长大了些,也瘦了些。

 

他的阿诚。

 

“生日快乐。”

 

午夜的钟声响起,凉夜如此温柔,因为是在家里。

 

FIN 

 

啊我也快回家了QAQ

【楼诚深夜60分】污话不说(NC-17)

 @不羡归 ;你听我解释都是@阿抽chow的锅~

 《污话不说》

还是熟悉的配方 (AO3)

还是熟悉的味道 (微博)

【楼诚深夜60分】死而有憾

 @不羡归 


《死而有憾》


郝爱国卖力扫着地,忽然被污浊的尘霾呛了满满口鼻。近十个小时没敢抬头的他像是再也支撑不下去,扫把扔在地上,他颤抖着僵硬的双腿半蹲下来,伸手去揉眼。


明楼便是这时推开那勉强被称作门的破围栏走进来,肩上还扶着个人。


除却无休止的折磨,年岁也的确令他的身体不复硬朗。那脚步慢得很,可搀着身上人的动作却是极珍重的,像是比那些语录更不可磕碰的宝贝。


“老师……”郝爱国已然放弃遮掩自己的狼狈,浑浊的泪水从他多时未洗的眼眶里不住得淌出来,“他们说,隔壁的……”

他吞了口唾沫,有些畏惧地看了眼土窑狭小的窗外,才重新哆嗦着嘴唇开口,“隔壁的小朱自杀了。”


明楼隔了半晌才应他,“听说了,我很难过。”


那声音平静而沉郁,依旧体面得如同可以穿着肃穆西装,参加一场有缅词的葬礼。


郝爱国却仿佛忽然被这份不合时宜的得体刺激到了,他的双腿僵麻得一时直不起来,只得踉跄得挪到明楼跟前,“他在那里弄得药,老师你知不知道他从那里能弄来药……”


明楼一只手压上他的肩膀,眸色锐利,声音严肃,“小郝,不要乱想,还不到要寻死的地步。”


“那要怎样才到!”被劝慰的人非但没有冷静,反而失控得更是厉害,几乎是在低声质问了,“我受不了了,这样猪狗不如日子,倒不如一死了之,老师,你早不必像十年前’忍辱负重’了,却还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苟活,说实话,你是不是也舍不得死?”


明楼嘴唇抽搐了一下,阒黑的瞳孔黯了又黯,到头来却点燃上一层悲悯又悲凉的光,他低头注视着昔日的学生,坦诚得点点头,“我舍不得。”


郝爱国瞪大了眼睛,干涩的喉咙挤出几声凄厉仓惶的笑,如同长指甲狠狠磨蹭过玻璃,“哈哈,当初慷慨激昂给我们讲主义的明大教授,竟也是个怕死的!”



“小郝,我怕的不是死,我是怕死而有憾。”


明楼的声音依旧低沉而平静,他微微蓄着眼睛,去看整个幽暗潮湿的屋子里仅存的小窗,黄昏的日头斜照得厉害,一点点熹微的光,仿佛能在他眼底那片深海里,映出温热的洋流。


郝爱国在那微光里渐渐寻回了些许清明和理智,他的目光投向明楼的膝盖,明诚的头轻轻枕在哪里,颊边有些干涸许久的血污,呼吸微弱起伏,手臂仍不自觉弯着,像在梦里仍护着什么人。


“对不起,老师,我方才……”郝爱国木木的开口。


明楼却不甚在意,淡淡开口,“现在好些了吧,总会好起来的。”

他顿了顿又低声说了一遍,“总会好起来的。”


郝爱国眼底有些热,他本想问问,那个时候,老师您怎么就不走呢?


可此时此地,他却如何都问不出来了。


明楼粗糙的左手轻轻摩挲在膝头柔软的发丝上,一下一下,像他们遗忘许久的,草野上的和风。


郝爱国仿佛忽然就回到了十九岁那年的巴黎,那时候他还没有改名;那是一个阳光灿烂的早上,他和两个同学从书店出来遇见西装革履的明教授,他们认真偷看了许久,那翻书的手指上并没戴什么戒指。


身边的女孩子大着胆子上前问,“明教授,您为什么一直不结婚呀?”


明楼抬手扶了眼镜,像是全然没有被这几个学生大胆的问题冒犯,他依旧温和地低头看看表,回答道,“心里有人,在等。”


刀山火海都走过,我从不畏死,却怕死而有憾。

我怕我不在,这世上就只剩一个你。


FIN

【楼诚深夜60分】别来有恙

 @不羡归 


《别来有恙》


每次明秘书出差,明长官总要小病一场。


刚来上海时,哪怕明诚叮嘱多遍,没两天明楼还是忘了阿司匹林放在哪个柜子里,恰巧当月药品紧缺,头疼便犯得比哪次都厉害,险些在下属面前失了态; 还有一回在莫斯科赶上流感,明诚也就一早上不在,洗过的口罩没给他放进大衣口袋,晚上回来便被感染,白白打了好几针; 更别提在法国那一次,因为没人做饭,居然就着凉牛奶啃了半个月面包,忙得连去街对角小餐馆吃块牛排的时间都没有,等明秘书在机场见了人,竟已胃疼得说不出话来,熬了几日小米粥,白天夜里焐着胃才勉强养好……


这回明诚从皖南回来,看着明长官这副病恹恹的样子,头痛得用手扶住突突跳动的太阳穴。


明楼被按在办公椅上,严严实实裹了件厚棉服,额头上还放了快滑稽的布巾。任人摆布的明长官想伸手掀下来,却偷偷觑见明秘书紧紧抿成一条线的下唇,悄没声把手从额头上收回来,乖乖抓起办公桌上一丝不苟排成一列的小药片,讪笑道,“……生气啦?”


药瓶被明诚“啪”得一声按在桌上,下颚的线条依旧紧绷着,“先生倒是说说看,这次又怎么回事?”


“唔……夜里风凉,忘关窗了。”明楼难得眼神飘忽,装作入神得看着桌上微微蜷起的书页。


那夜忽然下了雹子,风吹得有些头疼,他半夜唤了两三声阿诚,才想起人已经被他派去皖南出差,这才恍恍惚惚睡过去,第二天早上便觉有些鼻塞乏力。


明诚神色稍稍放软两分,也不知是不是心疼了,挑眉数落道,“就只着凉一晚上,便成了这副样子?”


明楼接过递来的温水,一口气把药吞入腹中,“这不是,上海上周降温,早上出门穿少了么。”


明诚开口讽道,“加呢加绒的两件大衣都只是熨好放在离门最近的衣帽架上,另一件也只是备在办公室柜子,没能直接挂在大哥眼前,真是阿诚照顾不周了,该罚阿诚再出差两月才好。”


“那还怎么得了,明秘书不在,我这里可要乱套了。”明楼忙不迭服软,心底却叫苦,自己明明是个病号,如今却要反过来哄看护,真是命苦。


却见眼前人面上仍一派严肃冷峭,身侧骨节分明的手指却攥得紧,知他是真担心了。身子向前探探,将手覆在明城紧攥的拳上。


阿诚仍气他这么大人还顾不好自己,正想抬手甩开,却已然觉察到明楼手心烧起的热度,心里一松,眼眶便兀自红了。



他险些忘了,自己初到明家,其实从不怕生病的,反而有些渴盼。


那日他那回带明台上街忽然下了暴雨,一路拿自己身子护着把明台抱回来,却还是着了凉;他满心自责,也不肯换衣服,一身湿淋淋站在大姐房门口,看明台那张红扑扑的小脸上的汗珠儿被一颗颗拭干,小小的身子被裹在大姐房间暖烘烘的棉被里,一个缝儿都没有;炉火跳跃,热意熏烫了他的脸颊,他悄悄看了许久,额头上的水滴答下来落在睫毛间,倒是把视线也模糊了。

……

一觉醒来,手脚之间都是煦暖,满身的衣服尽是宽松干爽,他心里一慌,伸手探探颈下的枕头,软得要命,这不是他的小床……他不知何时,被抱到了大哥的房间。


刚想揉揉眼睛,一只大手便遮在他眼前,挡住晕黄的灯光,却纵使是一片温热黑暗,依旧让人觉得踏实。


“不烧了。”是明楼松了口气的声音,明诚迎着移开的手掌带出的光线看去,床头柜上退烧的药片整齐的排开,又被敛入哪个温厚的手掌,凑到他的唇边。

幸而有余烧的遮掩,让阿诚通红的脸颊显得不那么异样。


那是他第一次轻轻亲吻大哥的掌心。


胆怯而雀跃,宛如高烧里的一句胡话般不切实际,又如同此后梦境里的一千个轻吻。




“阿诚。”

明楼有些沙哑的喉音在耳边响起,明诚从绮念里抽神,低头看向他的大哥——今天他没戴眼镜,头发落了几缕在额前,眼里深灰的雾如凛冬玻璃窗上的哈气,后面藏了一片静默的海。


“阿诚,过来。”

有如血液深处的咒语,无需大脑运转,已经支配他的骨骼血肉向明楼走去。

被两只手贴在腰侧,明楼汗湿的额头就这样轻轻贴在他的腹部,湿润的呼吸带着比平时高出几分的热度,隔着中山装和毛衫缓缓袭向他的皮肤。血液就这样悄无声息的凝固,下一秒却又仿佛沸腾的岩浆在体内欢快的跳跃。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小时候的他从那天之后,在没有怕过生病,反而有一种隐秘的渴盼。这样孩子气的愚蠢心思,或许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偷偷有过。



“再不要生病了,大哥。” 明诚眯起眼来看着玻璃窗上的冷雨,伸手拎起落在明楼膝上的大衣,重新裹在他的西装外。

“嗯。”明楼像是倦极,把脸埋在前人身上,不情愿地挤出一个音节。



相离总像久病一场,只有在彼此身边,才能安然无恙。


FIN

【楼诚深夜60分】同桌

 @不羡归 想你了,写个60分吧。


《同桌》

 

阿诚忽然想到,一开始自己是不肯与大哥大姐同桌吃饭的。

 

明镜喊他过来,他总战战兢兢摇着头,自己懂事得端一碗白饭,缩在墙角狼吞虎咽扒完。明镜看了难过,又不忍心数落他,只好先随他去。

 

直到明楼那天放假回来看到墙角的小人儿,皱着眉头冲他招招手。

 

明诚挣扎了许久,紧抿着嘴唇坐到明楼所指的位置,头都不敢抬,筷子只敢伸向面前的素菜,每种也只是夹一点点。

 

明楼停下筷子看了他许久,也没说他什么,叹了口气,伸手搛了一大块白嫩嫩鱼腹,裹了酱汁,放在阿诚碗里。

 


 

翌日清早,明诚背了书包刚出卧室,便听到餐厅一阵嬉闹。

 

明楼难得有空,把明台放在膝上喂他早点。小孩子很是兴奋,手舞足蹈去抓离得老远的粢饭,口中蹦出些咿咿呀呀的字眼,明楼笑得和暖,宽阔的臂弯牢牢箍住明台的胸口护着,闲出的那只手拿餐巾去擦被小弟蹭在桌上的黑洋沙。

 

明诚看得呆了,大哥教他读书认字一贯温和,但总归是严肃的;这样恣意的嬉闹,他是从来不敢有的。他只需乖一些,再听话一些,这样便不会惹人生厌,不会叫人赶走了。

 

明楼仿佛听见他心里的嗫喏,在清晨的光晕里缓缓回过头来,揉着暖阳的睫毛落下又抬起,轻易便将明诚眼底的羡慕与怯懦统统敛入眼中。

 

明诚的手指紧紧抓住了书包布带。

 

 

“哎呀,看看你们兄弟俩干得什么呀,脏死算啦!”明镜出门就看到明楼抱着明台胡闹,围嘴上落得净是黏糊糊的米粒,伸手便将明台抱走,再不能落入那个没正形的大哥手里。

 

明楼看着风风火火的大姐,面上仍挂着笑,拿了桌上温热的毛巾擦了手,忽然转头招收道,“阿诚,你过来。”

 

明楼似是一直有这样奇妙的力量。

不论是十几岁还是四五十岁时,只要他温和笑着宠溺招手,无论那之前是光明还是泥沼,都能让人义无反顾向他走去。

 

阿诚不知何时已站到桌边,来不及惊呼出声,瘦小的身体已被明楼一把抱在腿上。

 

“阿诚也想和明台一样吃饭吗,还是要大哥喂才肯到餐桌上来?”明楼声音里带着不常属于他的轻快,饶有兴味看着被自己捡回家的二弟。

 

“我没那样想。”明诚脸都通红着别过头去,不知是被揶揄,还是因为头一次被人这样抱着……

 

大哥宽阔的手臂此刻就这么牢牢扣在他腰上,柔软的毛衣带着温度一下下扎上在他露出的后颈,明楼高出他一头有余,全然看得清他耳后都赧红了一片。

 

筷子不知何时已然递进了他手里,可明诚却不得不更在意臀下大哥大腿的温度,隔着柔软的布料传达到他的皮肤,让他手中的筷子几乎都要掉在桌上。

 

养母几乎从不抱他,这样的温柔亲昵,已然消弭在明诚渺远而不可寻的孩提印象里,他恐怕一辈子都不愿承认,这时的自己用了多大的意志力才忍住不悄悄仰头,向身后大哥的脖颈蹭过去。

 

他缩得更是厉害,恨不得低头把脸埋在豆浆碗里。

 

“怎么,够不着远处的菜么?”

 

明楼在他耳边淡淡开口,掌心就那样贴上了他的背后,带了一点毋庸置疑的力气,一字一顿道,“做我明家的孩子,需持身秉正,顶立门楣。”

 

少年单薄的脊背上每一个嶙峋的骨节都硌在明楼手心,他心头晃了晃,顿了片刻才重新开口,“吃饭也要直起腰来,你且试试看,现在够得到了么?”

 

明诚直起腰来,小心翼翼去够最远处那盘锅贴,才送进口中,明楼的右腿不自觉动了下,明诚毕竟也是十几岁的孩子,比不得明台形容尚小,身子跟着一抖,明楼下意识伸手便扶住他的腰侧,如此一来,真是亲昵得不像话了。

 

“大……大哥,我够着了,我能下来了么。”明诚吞下锅贴,大着胆子开口询问明楼的意见,眼睛里亮晶晶得,不知所措得快要哭出来。

 

明楼见状不再闹他,微微松了手,明诚像得到了赦免,赶忙从大哥腿上滑下来。

 

“不想那么吃,那就在我身边坐好。”

 

明诚松了口气,快步拉出属于他的那把椅子,挺直腰板端正坐好,大口大口吃起来。

 

明楼看着他笑,反过来自己用的温毛巾,递到他手边。

 

 

明诚收回思绪,看着空落落的客厅,仿佛和二十年前没什么不同,大姐和明台只是暂时离开去换个衣服,很快就会回来。

 

明楼的背影依然宽阔,今日却不像往昔那般挺得笔直,窗外灰蒙蒙的晨光落在他的镜片上,看不清眼底曾经和暖的流光。明诚心底一酸,轻轻拉开椅子,坐到餐桌前。

 

这样同桌吃饭,一过就是许多年。

 

“阿诚,”明楼轻轻开口,不知是不是也想到了什么遥远的往事,“就坐这里,别走了呀。”

 

“知道了,大哥。”他的声音比明楼更低回一些,仿佛足以接住一副曾经毫无破绽的躯干。他伸手拿出刚刚温过的毛巾,递到明楼手边。

 

FIN

【楼诚深夜60分】归处

出门没电脑在身边,投喂个段子 @不羡归 ,节日快乐么么艹



明诚刚赶回上海,一身风尘仆仆,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整理财报,明楼便一通电话打来。

“阿诚。”

出差之前,二人为着汪曼春的事已经冷战数日。明诚一听是明楼便想挂掉,可……他此刻的声音有些不对。

“怎么了?”

他没叫大哥,眼皮却抖了抖,手心也不自觉抚上话筒。

“嗯,头疼得厉害,你能不能……”

电话那端传来药瓶还是什么碰碎的声响,明楼的声音流露出难得的脆弱。

像是一条露出柔软腹部的蛇,毫无缝隙得缠住明诚的神经,越缠越紧,让人根本没法好好呼吸。

“大哥,你别乱动,在电话旁的沙发上仰头歇一歇,我马上回去!”


电话彼端,面容英挺的男人把那砰得一声挂断的电话拿得离耳朵远了些,嘴角却浮现出一抹笑意。

有半个月没听见那么好听的‘大哥’了。

尾音里那丝颤,他很受用。


明台正抓了一把软陶捏的假蜈蚣在兜里,想去吓唬曼丽。

走到门口正看见自家大哥一副老虎要将猎物吞吃入腹的样子,顿时被那笑意瘆得打了个寒掺,大着胆子挑衅道,“大哥,想什么美事儿呢?”

没几秒钟,小少爷便捂着被一个油桃砸肿了的后脑勺飞一样得夺门而出,只听得身后的低斥,“滚,滚出去!晚饭之前都不准回来!”

晚饭点儿够么?小少爷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擦擦那油桃猛咬一口,心想:

我看十点都不一定能完!



……

炖着鸽子汤的明诚已经有些恼了。切个香菜也能让案板震天响。

一两句话便被他骗回家来,他竟乱了阵脚,全然不记得今天是愚人节。



“回来了啊……”

明楼在一边甩甩手上的水滴,想掀开锅盖瞅瞅,却被低呵一声:“别乱动!”

明楼讪笑着走到身边,看那劲瘦挺拔的腰后围裙的袢带开了,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强忍着没有掀开那柔软毛衣将大掌贴上温热皮肤的冲动,老老实实将那绳结系好。

脸颊贴上青年的后颈,却意外沾染上了沁出汗水的凉意。

明楼心里忽然就不是滋味。

对明诚来说,关乎自己的事,毕竟是愚人节都不能开的玩笑。


“莫再生气了,这回是大哥错了……”

“哼,”明诚鼻子里嗤出一声冷笑,“大过节的,您这句道歉怕也是捉弄我的吧——”


话音未落,明楼一个不悦的蹙眉,扣住青年的肩膀将他转过身来,稍稍垂眸,看着他的眼睛。

明诚本梗着脖子顶上去,却在一目仿佛兜头笼下的光里,渐渐柔软了绷紧的肌肉,瞪圆的眼睛也湿润起来。在明楼的注视下,他再多毛躁的棱角,也会被打磨圆融,那眼睛里头有一个温柔的黑洞,让他心甘情愿葬身其中。


——天大地大,他总要回家的。


“阿诚,”明楼刚开口叫了名字,正午十二点的钟声便在他们二人耳边响起。


一声,两声,三声……

明楼并不着急,在诧异的眼神中将额头抵住青年的眉心,毋庸置疑地扣住对方的手腕,让脉搏与彼此重合、与钟声重合……他们一起静静等那钟声响过。

偌大宅子一片寂静,只剩低缓交织的呼吸。

“我爱你。”他说。




[注]愚人节习俗,这天玩笑只能开到中午12点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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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诚深夜60分】黑键(钢琴play)

三千佳丽,你们要的肉,配合上一支Tango食用更佳。

黑键儿喂狗:【袖底】 【长微博】(推荐长微博,袖底需要回复才能看隐藏内容)

这是我的楼诚首污。就当练习吧,还不太能get状态,讲真呀,我还是更喜欢撩而不上的互相暗恋。

新年快乐,小心上火。

【楼诚深夜60分】探戈

tango真是太色气的舞蹈了,嘶~ @楼诚深夜60分 

这个小段子送给我今天的小天使 @潘小熊 ,知道你爱我却无以为报,毕竟我的身心都已经给了另一只龟(x

《探戈》

“服务生准备好了吗?”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和关门的声音,明楼左手插着口袋转过身来。

“安排了朱徽茵乔装打扮,按您说的,药在冰块里,到时您记得把冰沉在杯底的递给藤田。”明诚径直拿了领结,抬手圈过明楼的衬衫后颈,替他扯下领带。

“黎叔的小分队——”明楼抬了抬眉毛,顺从得抬起下巴,让阿诚系上舞会用的领结。倚在橱柜角落点了根香烟,好整以暇看着青年背过身换上西装。

——劲瘦挺拔的腰身,实在是极适合穿西装的。

青年把衬衣下摆从腰里拉出来,解开腰带重新塞整齐,接着侧身系上袖扣,低头的当儿露出领子上缘的后颈,向上推过去的发际干净而爽利,整个人显出一股蓬蓬勃勃的精气神,看得人赏心悦目。

“放心,已经在东南和西南两个出口都安插了人守门,任务结束后我们从西北出口撤退,那里会有人接应。” 青年转过身来,一颗一颗系上胸前的扣子,习惯性得耸动了一下硬朗的肩头,认真得注视着明楼。

“你在什么位置?”明楼猛吸了一口烟,烟雾缓缓吐在明诚面前,低声询问。

“我放置炸弹之后,会撤到东北出口——” 明诚一边汇报一边把烟灰缸拿到明楼身边,却不想被他抬手打断。

“不,你在第三支舞时进来大厅,目标是汉密尔顿小姐,”明楼弹了弹烟灰,“新任务,刺探他日本未婚夫的真实身份。”

“是,”明诚迅速地点了一下头,又忽然抬起头,微蹙起眉头看着明楼,一双大眼睛里有一丝迟疑, 语气有点担忧,“可是大哥,后两支舞曲是探戈。”

“知道,”明楼点点头,转身在烟灰缸里碾灭了烟头,抬起手腕低头看了看手表,“还有二十分钟,你现在来学。”

 

把手交到大哥手里,虎口被他的指腹扣住,温暖而干燥,神经崩了整晚明诚便已不自觉经松了口气,流露出任务进行之前本不会有的踏实。

本就无须担心,他的大哥什么都会; 而他在大哥面前,从来都是最好的学生。

 

只是才放松了半秒,大哥的手便从他的腋下经过,腋窝被重重摩挲了一下,一定是他的错觉。

明楼的膝盖轻轻顶了顶他的,明诚会意,两膝听话地微屈,上身的脊骨依旧是挺直的,像明楼手中最好用的一杆枪。

 

“右退,侧身,” 明楼低声命令,明诚感觉自己像是严正以待的士兵,跟着长官的步伐一步步照做。

“撤步,九十度左旋,跟上我。”

 房间里并没有音乐,明楼的指尖在他肩胛轻轻敲击出拍子,明诚感觉自己整个人都颤了一下,他惊得一个机灵,赶忙重新控制住自己的身体。

两人的身体划出一个弧形,明诚的左肩随着明楼一侧,稍稍有些牵引到之前的伤口,轻轻闷哼一声。

明楼面上并无表示,但手下带着他侧行的力道却稍稍放缓了一些。

明诚忽然就有些迷醉,这样亦步亦趋的舞步。无声无息,似猫似蟹,柔韧而敏锐的,在静止与旋转意见相互配合与依托,亲密无间。

明诚想起,自己的华尔兹也是明楼教的,那时候只有十七岁,比明楼矮半头,还稍稍有些跟不上他的步子,明楼也只是不动声色得慢下来等着他。如今,他的个头已经与大哥比肩,脚下大步迈开的节奏,也可以轻易与明楼配合无隙。

他心里忽然生出一点点蹈死未悔的骄傲。
明诚与明楼,铜墙铁壁,一如战场。

“想什么呢,别走神。”明楼压迫性十足的话语带着烟草的气味,逡巡在明诚颈侧,明诚只觉得自己整个耳廓都烧灼起来,下一秒已经猛得一个撤步,手下带着阿诚一个旋转,却不料臂弯中的人反应不及,重重踩在他的脚上。

明楼还未叫痛,阿诚已经猛得睁开眼睛,有些紧张得低头检视,舔了舔自己的下唇,“对不起,大哥。”

“嗯,”明楼从候中发出一声低沉的翁动,似乎有些不满,明诚有一个瞬间觉得大哥的视线停留在他的嘴唇上,等他偷偷去看,大哥却已经侧头专心研究手臂的姿势。

如同行军一般急速得前进,肃穆提防的表情,猝不及防的回头凝视,又迅速回转齐齐退步。

这样的动作,竟让他觉得有些像偷情。

“偷情”这样不该出现的词闪过脑海,明诚只觉得被窝在明楼掌中的手指都燥热起来,偏过头不敢去看明楼如深潭又如利剑的眼神,脚下的步子有些虚浮,他咬咬牙,拼命将心头那点不该有的躁动压在心底。

“左旋,停步,腿要分开一点,” 明楼伸出腿,皮鞋的脚背轻轻踢向明楼的小腿内侧,又慢慢落下,将他修长笔直的腿分成三七开。

几个转身之间,明诚有些赌气,身姿敏捷得在明楼臂弯里半旋,下身猛得贴向明楼的小腹,耳侧满意得听到明楼一阵喑哑的闷哼,有些得意的开口,“大哥不是说,这动作上身不动,下身该要紧贴才算标准?”

明楼只觉得怀中背对自己之人挺翘的臀部紧贴着不该靠近的位置,自己却恍然未觉。他的眼神在明诚看不见的阴影中又深邃了几分,喉咙中烧得厉害,喉结滚动了一下,压下眼底的火焰,还是手腕稍一用力拉开了明诚与自己的距离,狠狠在他肌肉紧实的腰侧捏了一把,嘶声开口,“老老实实学,搞砸了任务,看我怎么罚你!”

“先生放心,我学得快。”明诚嘴角勾起一丝笑,大步侧行前进,几步之间已入佳境,逐渐掌握了探戈的节奏。

猛得回头,嘴唇竟然倏得擦过明楼的嘴唇,像是打火石猛得摩擦而过,明诚脚底一下子虚软,如同惊弓之鸟想松开手往后退一步,“大哥……”

明楼却一把提起他的肩膀,健硕的大腿紧抵住他的,“退什么?专心。”

“……是。”明诚感觉自己整个脸都红了,喘息声都有些不稳,明楼的呼吸与他一前一后交错在一起,他每吐出的一口气都被明楼缓慢而沉着得吸入肺腑,空气里都牵扯出一丝暧昧焦灼。

“靠在我身上。”命令低声开口,低沉的声音带着不可抗拒的诱惑,像一只悄然出洞的蛇,向猎物幽幽吐着信子。

“什么……”明诚来不及反应,脑中轰得一声,仿佛直升机轰鸣过后的杂音。

“听话。”这一声竟不像命令,手掌紧贴着明诚不知何时汗湿的后背,转移他的重心整个人贴向自己,青年筋骨分明的胸口贴在他的胸膛,热烫的耳朵正好蹭上他颈侧的动脉,亲密而危险,每一寸肌理、喘息之间一切微小的律动都无比清晰得透过衣料传达到他的皮肤之上,几乎要烧灼出一块块巨大的光斑,疾风骤雨一般的踢行之间,明楼铮亮的鞋尖与明诚的鞋跟迅速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在击打他们紧绷的神经,但他们又都各自知道,这根神经现在绝不能断。

 

 ……

“学会了吗?”明楼慢慢松开扣在明诚大腿下方的手,仿若无意地移动到他的腰际,向下拍拍他有些褶皱的西装。

“学会了。”明诚老老实实回答,实在觉得这紧贴的姿势暧昧,刚想要松开捏住明楼肩膀的手臂站好,却又被稳稳拉近怀里,耳边是纸张缓慢摩挲玻璃一般的气声,

“还有时间,你试试男步,我们再来一次。”

 

FIN

后面有《黑键》,或许可以配合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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