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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存文

关于君子

看书时总觉得萧景琰这个角色令我心中郁郁不舍,总还差那么一点没有写尽,到底意难平。可在演员端起那杯酒缓缓倾倒而出的时候,我觉得心底那一块被补上了。大概这就是我要的了,从此醉倒在这杯酒里,可恨时至今日也没能走出来。

再回头去看剧集,每一次都觉得,他比我知道的,还要更好一些。


*

彼时靖王府的虎影堂外夜色深浓,靖王在灯下展了展疲惫僵硬的手臂,他抬头问立在身侧的列战英,第一次知道他有夺嫡之念时,是不是觉得他疯了。战英回答当时的确觉得不可能,但只要是殿下都觉得要做的事,战英誓死也会跟随左右。


靖王说,我知道,所以我才只告诉你一人。


后来靖王谈到,虽未透露夺嫡意愿,身边的兄弟们如今也都有了默契,变得雄心勃勃,提出的政见也与往日大不相同,不再是抱怨军饷不足棉衣太薄,而是如何建立更有效的兵马集结制度,如何推行新政。


战英略一迟疑想说,其实弟兄们……却便被靖王打断。


他说了第二次“我知道。”


即使我在朝堂上永远不得势,你们这些跟我出生入死的旧部,也会不离不弃。


*

当初看小说时,我觉得靖王刚刚加封亲王的一章简直是自带燃向BGM的。没想到重温电视剧到这一幕时,竟然被萧景琰两句“我知道”打动出泪来。


士为知己者死,岂止列战英,如果我只是靖王殿下麾下的不名小卒,大抵也会为这样的主帅肝脑涂地。萧景琰称帝背后最大的力量从来都不是搅弄风云的权谋,而是人心,是懂得。


我还记得梅长苏被梁帝备下毒酒那天,霓凰郡主问靖王,“苏先生为殿下殚精竭虑,殿下今日可愿为他一战?”没有丝毫迟疑,萧景琰便迎上霓凰灼灼目光,“郡主难道是第一天认识景琰吗?”


那时的他尚不知道梅长苏便是林殊,那时候我就知道,此前他那句,“以朋友之心待之,推心置腹”以及后面所说,“先生如我如同一人”,从来不是信口开河,而是发自肺腑的用人不疑,坦诚相待。


人心便是用这信任与懂得换来的。


从前不信有人能有这样盲目的胆魄,大概是,从没遇过萧景琰吧。



*

去年在微博上看到有人提到琅琊榜未播的片花,大概是蒙挚向靖王抱歉,说自己身在其位有些话不便讲,萧景琰说,我明白,有些事不提也罢。


在我眼里这不单单是一句场面话。

不妨想想,那时的萧景琰是怎样的处境呢?他已经为了坚守心中的道义与真相,纵使军功累累、也只能被君父冷落整整十三年,却从来没有退让一步。即便如此,面对被迫选择了沉默的故旧,他从来没有不屑与轻视,而是真正的宽容与体谅。


这大概是他最打动我的地方,心中有道义难得,但更难得的是,从不以自己的标准强加于别人之上,真是所谓严于律己,宽以待人。忠义孝悌,坚定谦和。与其说这是一个皇子的优雅,不如说是君子的气度吧。


*

赤诚坦荡,肺腑光明。


萧景琰是真君子。


以前我总以为帝王之心与赤子之心不可得兼,但只有一点点接近他的骨骼,才能真正知道自己的错处。

玉字三点一横,三横乃天地人,一竖乃参通天地人者,是谓王。君子如玉,是为君王。


于君王之前,先做君子,这才是一个帝王最大的胆魄。


知他如此,更要珍之重之。


关于许诺






两年多前看第一次琅琊榜小说,最受震动的一幕其实是靖王得知林殊身份,从马上摔下来的那个瞬间。

他正位东宫踩得那明晃晃的汉白玉石阶,实则是好友的脊梁。


可一年多前看剧,被辜负了对这一幕的期待,却很自然的理解了剧集中再此时刻,只给了靖王一个孤身一人穿过宫廷长廊的镜头。


对林殊而言翻案便是结束,可对萧景琰来说才刚刚开始。纵使曾有兄长庇护好友扶持,曾有人为他扫清障碍腌臢,可这样称孤道寡得路,他萧景琰终究只能自己来走。


后来我喜欢他什么呢?


不论原因旧恨亦或大义,他到底是蒙在鼓里被推上这样无可回头的孤绝之路,说不堪些是复仇大局上的棋子一枚。


可他却从来没有一句怨尤。


翻案前梅长苏最后一次对他晓以利害,说的是要他:“清除积弊强国捍民,去伪存真清明坦荡,有情有义公允无私”。

足足二十四个字,哪一个不是千钧之重,其后所需心智之坚 步履之艰,又怎么会说说而已?

这里头的份量,多少人为君为臣终其一生也不敢扛起,可萧景琰对着林殊口中的王者英灵所期,毫不迟疑便允诺——我能做到。

如此愚蠢又如此有胆魄之人,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了。不是莽夫的信口开河,不是权谋者的假意答允,而是君子的毕生一诺。


如此不假思索,又如此坦坦荡荡。

只因为他的心里没有一刻不是这样想的,也从没有一刻动摇过。




#51集

南亭望 14

WARN:NC-17

萧庭生/萧玄渚


南亭望


十四、



“庭生哥哥,你既能统率千军,亦懂治国之道,怎么就偏偏不会度人心思呢,嗯?”太子缓缓开口。


“太子这是何意?”锋利的刀刃紧贴齐王凌厉的下颌线条逡巡而过,刀锋上沁出一颗颗细小的血珠,沿着刀背迅速滚落。


“你知不知道,在父皇眼里,谁的儿子当皇帝从来都不重要,他只忌讳一件事——那就是手足相残!”


萧庭生闻言,瞳孔倏然收紧。


他想起两年前九安山之围,他面对献王时恨不能处之而后快的场景。那时那地,全落入了城墙之上萧景琰的眼中!


原来如此……


只怕在他的七叔眼里,今日齐王能下狠手杀了献王之子,假以时日,他便能向自己的儿子下手!庭生眼睁睁看着那把他亲手送给弟弟的刀,划开他的囚服,精准得停在左肩狰狞的伤疤上。


那把刀,沾着他们的体温、杀过近身的敌寇、为他剜过箭矢……而如今,只需毫厘便可置他于死地。


可那刀刃并没有向下。


烛火将萧玄渚的面庞映得宛如精致的鬼魅,只见他伸出舌尖舔没刀刃上的血珠,唇珠则缓慢地贴向庭生肩头的伤疤。


吮吻之下,是抵死温柔。


让一让,上囚车了

AO3补档 http://archiveofourown.org/works/8892571/chapters/20382580


南亭望 13

萧庭生/萧玄渚



南亭望


十三、




掖好被角,萧庭生没有再犹豫,步出太子寝宫,轻轻掩上身后的殿门。

 

 “放心了?” 是蔺晨的声音。

 “多谢先生。”他深深作了一个揖,抬起头来道,“庭生皆听先生吩咐,拜托了。”

 

眼中隐忍而坚定,一如十年前答应蔺晨自请离京赴东海时的神色。

为了他想守着的人,什么都能做。


倒真有几分像他的义父。

他的七叔。

 

 

有关齐王最重的一封弹劾终于落在了萧景琰的案头。

种种罪名,最后一条竟直指通敌叛国。

奏疏曰,西羌所以苦战两年才勉强得胜,皆是因为萧庭生曲意迎战,拖延时间,与耶律鬣游说换取利益;更有甚言,九安山一轶便是齐王与献王密谋的结果。除此之外,十年前钦天监上奏之人亦被查出贞平年间与祁王府有所牵连。

 

捕风捉影,却能让每个人心头都压上疑云。

积毁销骨,齐王府四面楚歌,纵是萧景琰也不得不将萧庭生暂时收监。

 

关押齐王殿下的,正是那间天字头牢房。


萧庭生挺直脊背坐在冰凉的角落里,厚重的刑具束着他的手脚,他艰难地抬起手臂,一点点抚摸寒意蚀骨的栏杆。

三十年前,他的父亲,那个爱民如子、光风霁月的齐王,也曾在这里把栏杆拍遍,胸中是未酬的热血。

到死也没有低下他高贵的头颅!

三十年间,多少热血早已化作这栏中铁锈,旧债余孽早已化作长明灯下的一缕孤烟,什么都变了,什么却没变。

 


“殿下。”送饭的婢女跪伏在牢边,只露出一截皓腕。

 

那是只弹琴的手。

 

“你怎么来了?”庭生有些讶异地打算接过琉璃手中的酒食,却发现她正用余光细细打量这牢房,仿佛要透过这一团沉沉死雾,窥见什么人不甘的眼神,或是探到谁咽下的最后一口气。

 

眉目之间,竟带了几分与自己相似的愤恨与哀伤。

 

心下微动,庭生声音里带了几分自己未察觉的温存,“怎么哭了?”

 

琉璃像是忽得被惊醒,慌忙放下备好的酒菜,软语道,“奴家……奴家是心疼殿下。”

 

“有什么好心疼的,“庭生吃重抬起戴着刑具的手腕,替她抹去泪水,”傻丫头,再过几日等水落石出便是。”

 

“水落石出?殿下,你信他们,他们可不信您,”琉璃显然不信庭生的宽慰之语,膝行上前,泫然欲泣,“有一件隐情琉璃不得不报:殿下引以为的手足十锋将军,实则是当年梅长苏授意列战英送至您身边的,多年来一直为皇上汇报您的动向!”

 

啪得一声,捏在齐王手中的瓷碗应声而碎。

 

酒洒了一地,清泠泠映着牢中幽微的烛火。

 

“十锋……苏先生……”庭生喃喃自语,像是被抽调了身体里仅剩的一根脊柱,双膝狠狠跪在地上,喃喃道,“就连苏先生……”

萧庭生知道,宗亲国戚将他作洪水猛兽来防,父皇表面信任却从未真正放心,可苏先生…… 

“苏先生,学生这些年来以为奉的是您的教诲,何为经世报国、何谓君子如玉,如今看来,您从未信过我……“庭生喃喃低诉,连手上的镣铐生生砸向腿骨也感觉不到疼。

 

他萧庭生一世谨小慎微、夹缝求生,只知出生入死、拼杀报国。

到头来……到头来尚不如战场之上随意一个以身挣下身家的无名小卒!一腔男儿豪情,连半分信任与肯定也换不来!

 

琉璃看着心疼,伸手却阻止不了他,只得擦擦眼泪咬牙道,“殿下,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您为大梁出生入死,可那些太子党却只怕您抢了太子的风头,想要置您于死地才放心!”

 

“没做过的事,自然没做过。”庭生抬起头,透过监狱上方细小的窗洞望着白惨惨的月光,拳头却悄悄捏紧了。

 

琉璃跪下,行了大礼,一字一顿谏言道,“殿下,当年的祁王,难道有谋逆吗?”

 

庭生猛得回头,“大胆!”

 

琉璃分毫不退,“殿下是齐王之子,天纵英才,他们眼里,殿下与殿下的父王是否有谋逆之心从不重要,重要的是,您想反便随时能反!一旦被忌惮,便是当年梁帝和祁王这样的亲生父子尚且血洗金陵,何况是您!”

 

齐王面色惨白,下唇也情不自禁颤抖,“琉璃……”

 

“殿下,既然反与不反都要被人疑心至此,不如干脆反了,“琉璃字字诛心,”汝婴将军已秘密集结您麾下旧部拔至台州,朝内亦有兵部、城防营作内应,只要陛下给我您的印信,便可以带兵入城。”


良久的沉默,耳边年久失修的墙根处一滴滴落下水声,像是要将这寂寂天光都凿烂。


萧庭生一声长叹,却如伏虎困兽,终于下定决心伸出利爪。

 

叮得一声。


一枚玉蝉碰到牢狱栅栏,发出清脆声响。

琉璃大喜过望,伸手去接,却被庭生牢牢牵住了那丝线。

 

“殿下?”琉璃秀眉微簇。

“不要……伤了他父子性命。”萧庭生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理智,双目赤红,仿佛指尖松了这根线,便再不可能回头了。

 

“是,殿下等我搬兵进城。”琉璃握紧那枚玉蝉,后退半步,向身陷囹圄的萧庭生深深行了个大礼。

等我搬兵进城,便是这大梁兄弟反目、父子成仇之日!

 

看着琉璃纤细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萧庭生若有所思:纵使愿以身报救命之恩,这女子孤绝狠戾、胆大心细的气度,岂是一个习琴唱曲的歌女能有的?

 

来不及细思,耳边便传来轻微的踱步声。

 

 

“谁?”

 

萧庭生心中一沉,再难掩心中的忧惧呵然出声,血液在耳膜边突突得跳动着,单薄的囚服已被覆上一层薄汗……此时此地,狱中段不该,也不应有人旁人啊!

 

话音未落,有人手持一柄火烛一步步向他走近,他顺着那火光赫然望去却看见暗红色袍子上绣着金线的麒麟。

 

那是太子的装束。

 

“你……来多久了?”萧庭生已然忘了向太子见礼,失魂落魄地开口,像不知从何处找回自己的声音。

“足够久。”

他的弟弟居高临下,低头看着这位还没来得及收敛狼子野心的兄长,年轻的脸庞没有暴怒和扭曲,只顾暗自酝酿了风雨欲来的莫测。

 

“打开。”他低声开口,是对身侧瑟缩的仆从说的。

“殿下……”小松手中握着钥匙,伏在太子脚边瑟瑟发抖。

“我让你打开!”萧玄渚向小松腰侧便是一脚,烛火明灭,终于照出了他眉梢一抹狠戾。

“是。”

玄铁铸就的大锁应声而落,那金红交织的锦袍一步步移向被镣铐所缚的囚犯单薄的身躯。

 

“我们兄弟二人到底走到这个地步了,齐王兄。”

萧庭生抬起头,看向那冠玉一般矜贵俊逸的面庞,隐隐流露着他从未见过的狠绝与力度,或者说,王者之气。

 

——蒹葭倚玉树,他连与他相争的资格都没有。


TBC

南亭望 12

萧庭生/萧玄渚

蔺晨/萧景琰


南亭望


十二、


众口铄金。

 

太子中毒之事虽疑点重重无从治罪,但齐王到底难脱干系,暂被软禁府中。事关皇室颜面,此事交由魏王景亭主理,蔡荃从中协助。

 

然而令梁帝意想不到的是,真相虽还未水落石出,接下来三日弹劾齐王的奏折便有数十余封!

 

 “呵,” 萧景琰冷笑,奏章都被拂落在地,“八年前在这大殿之上,言之凿凿说要齐王监国的是你们,今日要让朕削爵罢官的也是你们,朕的义子,岂是你们说动便能动的?”

言罢像是真动了肝火,剧烈咳嗽不止,只得让掌事太监高止搀着方能缓步移至后殿。

 

朝堂众人吓得纷纷高呼“臣等死罪,陛下保重龙体”,心下却暗自思忖,这大梁改弦易张之日,怕是不远了。

 

……

 

 “今日不全是装的,是真动气了。”萧景琰面有愠色,毫不客气地躺在蔺晨膝上。

“哎呦喂!”蔺晨正在哪瓷碟中倒弄着什么药引,被萧景琰这猛得一来,差点翻了药剂,手中稳了再稳才接住了,“小祖宗,我这手里头有东西呐!”

 

萧景琰冷哼一声,也不看他,“朕这千金之躯,还赶不上你那点破药渣值钱?”

“我这是要调做白降丹的锻石膏,专给你们这些坏得骨子里冒水儿的人提毒拔脓。若滴上寻常皮肤,还不烧出个大口子!”

 

萧景琰心里一梗,忙回了头偷觑他那手有事没有,一望才见那碟中不过是些寻常白芷,方知是蔺晨又骗他。

 

“担心我呀?”蔺晨笑眯眯将他点神色收紧眼里,心头痒痒的,忍不住伸手刮了他的鼻子。

萧景琰被这厚颜无耻之徒气得气血翻涌,赌气脸往里一转,贴在那大骗子的小腹上,闷头不说话。

 

“……”热气一股股往下腹吹着,蔺晨费了好大力气,才压制着自己不用什么东西戳到天子气鼓鼓的脸。

不过须臾,被双手环住了腰,萧景琰的脸贴得更近了一些。

 

有些无奈,蔺大阁主叹口气放下手中瓷碟,“怎么,你也起疑了?”

 

“八年前我便察觉这朝中颇有异动,他们知我不喜权谋,反倒隐得更深,我知道你暗自授意庭生主动请缨前去东海,实则是为了替我保全他。只是——”

 

“只是你到底还是介意他当日对献王的杀意。”蔺晨接过话头,一针见血。

 

他又何尝不知,萧景琰最见祁王当日“父不知子,子不知父”再度在萧梁王室上演。往日悲剧多源于疑窦暗生,无论何时,他都愿对孩子们多信一分。

 

景琰迟疑开口,“昨日朕与皇后去看玄渚,孩子似在梦魇,迷迷糊糊,喊了一个‘庭’字——”

 “皇后怕是更加对齐王不依不饶了?”蔺晨喑笑。

萧景琰叹息,“也怪不得她,安守本分这些年,此番是爱子心切才咄咄逼人,母子连心,朕又何尝不能体谅?加之这次种种矛头都对准庭生……”

 “可你不会因为这点事就怀疑。”蔺晨替萧景琰解了发髻,十指在他脑后耙梳着,让人舒服得直想眯眼。

 

“朕今日收到的参本里,夹有一封十锋的密报,他言书令官去年所记,有两日对不上实际。孤兰岭兵败之时,齐王并未确认太子率部安全便自行撤离,半日后才率一营兵马回救,这不像久经疆场的主帅该做的事。”

“可他还是回去救太子了。”蔺晨松开萧景琰的双手,将其翻过身来好生置于腿上,怕他腰酸,拾了软枕垫着。

 “嗯,”似是为了定心,在广袖之下寻了蔺晨的手,十指相扣,牢牢攥着,“你说,庭生当日为何离席,当真是因为不胜酒力?”

 

发间的手兀自停了下来。

 蔺晨沉默片刻,低声道, “因为那首清平愿。”

 

 “清——”萧景琰愣了愣,倏然支起身来,正见蔺晨眼中掠过那抹隐痛。

 

是唱梅长苏的那首清平愿!


是啊,昔日搭救之恩、教导之情,庭生怎会轻易忘却!

到底是自己这个做父皇的太疏忽了。

小殊……不止是他一人的故人!

 

  

 

酒卮零落,齐王府一派寂寥惨淡,却仍有添香红袖,软语轻喃。


 “心事同漂泊,生涯共苦辛。“一曲《别薛华》,旖旎宛转,有共患难意。

 “好,”齐王侧卧榻前拊掌罢,向抚琴人伸手示意,“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琉璃,再陪本王饮一杯!”

 

蔺晨推门而入,便见这样一幕:一鹅黄罗裙的妙龄女子婉伸皓腕,将酒送于齐王唇边,颊边媚色如海棠花醉,一室暗香浮动。

 

“齐王殿下好雅兴。”蔺晨似笑非笑,倚们抚扇。

“蔺先生!”庭生见状,慌忙推开身前女子,低声呵斥,“琉璃,还不快去给先生奉茶!”

 

待琉璃敛了群裾,垂首掩门而去,蔺晨低头去看庭生,见他端坐于案前,眼中哪里有半分醉意?

 

“先生请坐。”

蔺晨笑笑,从善如流。

 

“先生,玄渚他……”庭生面带不安,开口便问。

 “怎么跟萧景琰一个德行,有我在你们还不放心?”蔺晨有些不满,低头嗅嗅坛中佳酿,一脸嫌弃道,“这女儿红需得埋在桂花树下才能有甘鲜回味,岂是什么土都能随便埋了……得得得,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毒是解了,人还没醒,怎么,你这里可有进展?“

 

“若是在我身旁下毒,即使如先生所言是无色无味的毒粉,又怎能保证中毒的只有玄渚,而我却安然无恙?“庭生压低声音,“那日玄渚摔……呃,失手砸了酒坛之前,我有闻到一阵异香。“

 

“所以你猜,那异香实则是解药?“蔺晨如有所思,”可否有其他进展?“

 庭生摇头。

 

“眼下只好按兵不动,看她还有何动作,此番必要将她们的底子彻底挖出。“

 庭生低头迟疑片刻,像是鼓足勇气,又像是再无法按捺,“我知眼下自己寸步难行,东宫也必然戒备森严……”言至此,他顿了顿,重重向蔺晨行了一个大礼又道,“可先生能否……带我去见太子一面?”

 

 

 

 

子时。东宫静谧森然。

 

丹楹刻桷,镂金玉榻,那副精致俊秀的眉眼却了无生气。

 

星眸紧闭、此刻眼下尽是黑晕,墨色发丝流淌至榻上,额角也沾了冷汗,胸膛间起伏微弱,让人不忍出声,生怕惊扰了他。

 

庭生哪里见过这样的萧玄渚?

 

心头密密匝匝疼着,正巧侍从小松端着药碗进到屋内。庭生伸手就想接过来,却扑了空。

 

原是小松暗自退了半步,堤防的眼神偷偷觑着这位乔装成小厮的齐王殿下,抿着嘴,并不说话。

 

萧庭生怔愣了片刻,心下明白,这奴才是在护主啊!

 

堤防他“再”加害于太子的的,眼下又何止这小小奴才?

 

齐王苦笑一声,手有些不自然拢回袖中。

 

呵,他萧庭生为着萧梁江山浴血奋战十余载,也曾换马不换人从东海夙夜奔袭只为救驾……到头来,竟无人愿意信他!

 

“小松,没事。”蔺晨招招手,示意他退下。

 

“是,阁主。”小松眼中霎时卸了防备,放下汤药行了个礼,便随蔺晨躬身退出太子寝殿,又小心关了门窗。

 

庭生暗自心惊,原来这玄渚身边,亦安插了琅琊阁的人。

 

 

 

屋内一时只剩齐王与太子两人。

 

从惊闻他中毒到自己被禁足,已经整整五日了。

 

夜夜惊梦,耳边都是似嗔似怨的“庭生哥哥”,萧庭生觉得自己快要疯魔了!

 

想起当日浮云积雪,小太子猎了黄羊策马而回,大喊着要让将士们今日吃顿好的,鲜衣怒马、眉眼飞扬,小小胸膛里鼓噪着骄傲与意气昂扬……那才是他的弟弟该有的样子!

 

再无力分辨自己的心思,只觉得能伸手触到他颈侧微弱的脉搏,都恍然如梦。

 

见那平日殷红的唇珠此刻竟无半分血色,拇指不自觉覆于其上,悄悄摩挲。

 

塞北战场上终年不散的大雪里,萧庭生知晓,有多少夜晚,他的弟弟偷偷摸入他营帐内,并不知他是假寐,便像今日这样悄悄摩挲他的嘴唇,偶尔气息相近,灼热交缠,却到底没能鼓足勇气吻下去。

 

恍惚之间,颈后忽然被一双手臂缠紧拉近,似梦非梦,唇瓣倏然被一片柔软覆住。

 

萧庭生猛得睁眼,却见玄渚的眼帘依然紧闭,眉间不安的蹙起。

 

“你——”将一张嘴,便听得耳边一阵细小的闷哼,似是不满,玄渚的舌尖不管不顾得冲向那牙关之内,像是渴极一般吮吸着庭生口中的汁液。

 

庭生脑后一麻,不知作何反应。

当年孤兰岭外大雪封山的寒夜,那肌肤相亲之间脸红耳热的痴缠旖念,此时此刻在这森严戒备的东宫殿宇之下卷土重来!

 

萧庭生才知自己想得有多厉害。

 

该推开他的……

可玄渚此刻中毒,昏迷不醒,他不能轻易去推,不能……

 

他知这句软弱无力,只是自欺欺人的借口,可牙龈之间每个罅隙的软肉都被掠过,酥麻热烫一直从耳后节节传入脊椎末节,那些啮噬人心的蚁群疯了一般钻入他的七窍,让他周身每个毛孔都叫嚣着无耻背德的欲念。

 

 

太子天下口中还带着药的苦意,萧庭生微阖眼眸,放纵自己用舌尖一点点化去。

 仿佛如此便能将那伤人之毒替他分担几许。

 

萧玄渚缓缓将眼睛睁开一条缝隙。

 

在明灭的烛火之下细细端详自己的哥哥跪伏在榻前迎合自己的吮吻——庭生额间都因欲望染上绯红,喉中是他朝思暮想、苦乐交织的哼吟,真是,怎么看都看不够。

 

以前他总想着做父皇的孝子、想做庭生哥哥疼爱的幼弟,而如今他才算明白,若真想得到他想要的,他便只能做这大梁的太子萧玄渚!

 

“咚咚——咚咚——”是蔺晨的敲门声。


萧玄渚暗暗注视着庭生眉梢划过的一滴晶莹汗滴,在哥哥再次聚拢目光之前,悄悄合上眼帘。

 

TBC

身体不太好,今天查体把自己吓到了……这周不一定能坚持日更,但写了就会尽快发出来的。BTW,今天爆字数了。是蔺靖两个老家伙腻歪一直抢戏,是他们先动的手。

南亭望 11

萧庭生/萧玄渚

蔺晨/萧景琰



南亭望



十一、

 


 

庭生闻言,握着琉璃的大掌却故意紧了紧,坦荡荡迎上太子的目光。

 

玄渚毕竟是个孩子,若能借此让他敛了心思,也算好事。

 

“殿下……”反倒是琉璃面带惶恐,袅袅纤纤,便想要抽手退远些。

 

 

玄渚像被烫伤一般撇过头去,不愿再看二人半分纠缠,胃中翻搅,声音都仿佛在发抖,“那本宫便不打扰二位了,”定定神,玄渚开口讽道,“兄长放心,我口风紧得很。”

 

说罢拂袖而去,未走两步猛然停步,怔怔看着眼前的宫墙,直冲冲逼他的眼。

 

栉风沐雨,却仍依稀可见几道石子刻出的白线。

 

时至今日,他竟仍忍不住想回头看一眼萧庭生,看自己是不是已经和他一般高了。

 

那七年别离间的心酸渴盼皆是泡影!那时望着月亮旁起的风圈,心里惦念的,都是东海之上的风浪,会不会使人染了风寒;晚宴不见他的踪影,知他最喜金陵月色,便悄悄捧了梨花酿想与他对饮。

 

可他却……

 

呵,自己也算当朝太子,天潢贵胄,何至卑微至此?

 

萧玄渚忽然怒不可遏,拇指拼命去磨蹭墙边的刻痕,一遍一遍用了十成的力道,却怎么也磨不尽,直到鲜血涌出,将那痕迹狠狠覆上。

 

 

 

“玄渚,你……” 晚风之下,庭生神色清明了几分,眼见萧玄渚的异样,心里空得难受,抬脚便要上前查看。

 

“别过来!” 少年喉中沙哑,一拳狠砸向宫墙,震落了几块墙土,“本宫先回凤凰台,齐王兄也勿耽搁太久,父皇在等。”

 

话音未落,慌忙离去。

 

倒不如说逃。

 

少年失魂落魄,背影被卷没在如缎月色里。

 

庭生忍不住走近细看,只见那墙上一道道狰狞的血痕,他情不自禁抬手印上那未涸血迹下的浅浅刻痕……不知怎的,他竟仿佛能看那个形容尚小的稚子,挨着头顶将要划线时,偷偷抬起一点儿脚跟。

 

旧日笑语携着金陵风物迎面而来,庭生恍然忆起这里是何处。

 

心里头像是有一块被自己生生剜下来。

直直灌进冷风去。 


只剩身后的琉璃,眉梢慧黠,若有所思。

 


 

云窗雾阁锁常扃,柳梢梅萼渐分明。


这寂寂宫墙之下,萧玄渚一路踉跄走回那笑语依旧的凤凰台,几乎连朱墙与灌木都要看不清。

 

他以为,萧庭生不过拗不过男儿血性,不愿承欢人下、受那易弁之辱,但总也是放不下自己;便是兄友弟恭、倾心相待,他们总有来日。

 

 

摔了酒坛不过一时醋意。

 

真正伤心的,是萧庭生一见他来,反而故意与那女子亲近,激将与他,欺人欺己!

 

好个萧庭生!好个齐王殿下!

 

这一世,偏偏收敛不了这心思、乖乖做你兄弟!

 

 

不觉间便至冬暖阁,明月别枝,乍起惊雀。

 

九安山那日父皇与他的对话霎时浮出脑海:“万事勉强不得,正如这鸽子。若真放之于心尖之上,又怎舍得因你之私让它屈居囹圄呢?”

 

浮生短暂,最苦便是求不得。父皇与蔺先生聚少离多、纵千里相知亦不能相守,到底不过是父皇太优容于斯!

他对庭生千般孺慕,可谓置于心尖,这颗心却被人轻易丢在地上,还比不过萍水相逢的女子,溶月淡风之下几句交谈!

 

 

 

勉强不得么?

 

呵,若我偏要勉强又如何!相思既然这么苦,还不如囚于身侧,握于掌中来得实在。

 

他毕竟是这大梁唯一的储君。

 

这么想着,已走至凤凰台前。迎着泠泠月色,萧玄渚精致俊美的面颊上浮起一丝阴骘狠绝,正待抬脚迈过门楣,一下子觉得腹中气血翻涌,终于冲破他的喉咙,喷洒出来,竟是一片乌黑。

 

眼前的玉壶光转渐渐变得模糊,离门近的外戚惊慌得拖住他的身子,惊起厅中舞女的尖叫,眼皮太沉,没力气抬起来,五脏六腑阵阵抽痛,感官也变得迟钝,依稀有许多人唤他的名字,像是父皇、像是母妃……

 

却一直没有他想听的那一个。

 

 

 

太子中毒。

 

 

四个字一夜之间传遍金陵帝阙,人人心中惶恐不已。

 

凤凰台中一派灯酒惨淡,太医束手无措,万幸蔺晨仍在宫内,几针下去暂且稳住了毒性。

 

“能解。”蔺晨收起针来,向身侧紧抿着唇的天子简单道了两字。

 

萧景琰才觉得自己一颗心从半空中落下,被稳稳接在那个要他放心的眼神里。

 

一时激动便一把牵了蔺晨的手,眨眼功夫便察觉到了自己失态,只假装拍抚两下,道了句先生辛苦,随即吩咐太医将太子抬至侧殿好生照看。蔺晨蹙眉叮嘱,毒虽能解,但毒性颇深,怕是要昏聩十天半月方能醒来。

 

“胆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毒害太子,便是毁我国祚,妄图扰乱我大梁社稷,”萧景琰气极,厉声吩咐道,“蔡荃!”

 

“老臣在。”

 

“太子今夜,吃了何人递予的饮食、曾去往何地,统统给朕调查清楚。”

 

“臣必彻查此事——”

 

“皇兄,”魏王景亭开口打断,“玄渚与我坐得近些,今夜诸多酒食,宗亲皆是逐桌分放,不论所食所饮,都并无不同,所见之人也皆在殿中。只不过三四盏茶的时间之前,我只见他着人从桌边抱了坛酒,说是这里太闷,想出去赏月喝酒,便由他去了。”

 

“可太子回来时,手中并无酒坛啊,若真是一人喝完一坛,岂会如此快便健步返回?”蔡荃存疑。

 

“启禀陛下,奴才……奴才方才巡至冬暖阁旁边,听到瓷器摔碎,大惊之下,竟发现是太子殿下砸了酒坛。”一个领事太监细声细气、膝行向前道。

 

“胡说,玄渚一向温厚,绝少乱发脾气,怎会莫名砸了酒坛?”萧景琰眉头紧锁。

 

“奴才……奴才不知当讲不当讲!”小太监仿佛吓得魂不守舍,奋力在地上叩首。

 

“但说无妨,朕赦你无罪。”萧景琰有些不耐烦,眉间疑云却越来越深。

 

“奴才看见,齐王殿下与太子殿下,起了争执。”

 

满座皆惊。


“你说什么,齐王——”萧景琰感觉头皮一麻,隐隐觉得有些不对,耳中鼓噪着山雨欲来的阵阵波涛,正欲开口,却听得皇后颤声问询玄渚身旁侍奉的小松,“太子可是让你给他取的酒?”

 

小松毕竟年幼,没见过如此阵仗,噗通便跪倒在地,两股瑟瑟发抖,“皇后娘娘明鉴,并非奴才取的酒坛,是殿下亲自去取的,他说……他说要去找庭生哥哥喝酒,要亲自挑一坛好的,还叫我不许声张。”

 

“齐王是何时离席的?”皇后眼眶还红着,徐徐回身行至萧景琰身侧,竟令众人突然觉得,这个平素吃斋念佛、安顺静默的皇后,忽然便生出了中宫才有的气势。

 

“臣记得,约莫半个时辰前,齐王殿下便推说不胜酒力,先行离席了。”魏王如实相告。

 

“不胜酒力?”蔡荃心声疑窦,“素闻齐王四方征战,量如江海,怎么今夜如此容易便醉了?”

 

“呵,果然是齐王妄图谋害太子,皇上难道未曾察觉,自此次西征归来,齐王便似乎不再与渚儿那般亲厚了么?昨日到我宫中请安,陛下不也悄声问我,兄弟二人,何曾这般生分过?”皇后被亲子在自己面前吐血的场面惊得心神俱碎,似是再顾不得端方隐忍。


“皇后休要多疑,”萧景琰昨日不过随口道了一句担忧,皇后此时在大庭广众前说得一板一眼,他心中甚为不悦,却也体她受惊不浅,沉声安抚道,“玄渚现已是大人,庭生这两年又是他的主帅,对待兄长自然不能像小孩子般亲昵,不足为凭。朕看今夜之事颇多疑点,还需从长计议——”

 

“臣妾多疑?”皇后冷笑一声,重重跪在萧景琰面前,如同一朵雍容的牡丹被风雪摧残,万般狼狈,泣不成声,“是他,他要害当今太子,他要杀了咱们的儿子啊陛下!”

 

庭生本想问安之后便回齐王府,忽然听闻太子中毒,便什么都顾不得疾奔来凤凰台。

将迈入殿门,四下不见玄渚的身影,却正好被皇后的镶金指套直直指向了面门。

 

萧庭生猛得抬头,正对上帝王那双黑沉沉的眼睛。

 

来不及思量 那之中有几分审视、几分怀疑,此刻富丽堂皇的厅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拢在他身上。宫灯火光灼人,他却心下冰凉,似有一桶冰水毫不留情沿着脊柱浇下,冻住五脏六腑。

 

纵是兵败命悬一线,也从未有过如此绝望。

 

百口莫辩。

 

萧庭生忽觉脚下黏腻,下意识低头去看,却正是那摊萧玄渚吐出的血!

 

眼前一黑,他忽然什么都不想辩驳。

 

只想看一眼他的弟弟。

 

只看一眼。


TBC

南亭望 10

萧庭生/萧玄渚

蔺晨/萧景琰

WARN:狗血剧情出没


南亭望


十、

 

 

那夜,玄渚不是没想过不顾一切将自己楔入那叫嚣着诱惑他的幽闭之地,看看能进到多深,又能往那人心窝子里钻多深。


可他到底也没有敢再进一步。


他们间隔着萧庭生那滴泪。


 什么“中庭自取冷,还以身熨之”,不辞冰雪的情意,此刻全成了笑话。

 

庭生哥哥再也不会喜欢他了。

 

太傅常言,太子性子温平、有容人之度,他也当自己并非贪婪之人;今日方知,那不过是因为在萧庭生之前,他还未遇到过什么真正求不得的东西。

 

失魂落魄坐在榻下,看着火盆里渐熄的火星,一点点迷糊过去。

 

天将明时蓦得睁眼,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睡在了榻上,下意识伸手一摸,身旁并无人。

 

空气中血锈味道犹在,低头才发现齐王环抱着未出鞘的剑,垂首坐在本是自己坐着的地方。

 

屏息伸手探去,果然退了烧。

 

悻悻抽回手,握着手心那一点余温,终是忍不住流下泪来。

 

 

 

 

天光渐明,急切的敲门声阵阵传来。

 

还未及应答,十锋便奋力推门而入,见兄弟二人狼狈至此,红了眼眶跪拜在地,“太子殿下、齐王殿下,末将救驾来迟,请殿下责罚。”

 

庭生睁开眼睛站起身来,因失血而骤然摇晃了一下,却挣开了身后扶他的手,一身铠甲早已穿戴严整,昨夜高烧之时的凌乱脆弱像是从未发生过,他依然是那个凛然不可犯的西征军主帅。

 

齐王略一低头,十锋会意,起身为他戴上手中的头盔。

 

他一言未发,忍着肩伤便跨上屋前的战马,染血的战袍在大雪初霁的天光里扬在他身后。

 

 

“太子殿下,该上马了。”十锋轻声开口,萧玄渚却恍若未闻,依旧立在原地。

 

这场景似曾相识,在金陵的城墙之下、在九安山的乱军之中,可如今,却再也不是那样独留给他的万丈朝阳。

 

齐王脱险后迅速集结各部、重整军队,重新分析战局;平日与太子上令下达、应对如常,关爱有加,仿若什么都未曾发生。

西征军浴血奋战,稳扎稳打,渐渐扭转战局;直至元祐二十三年春,战报传入金陵。

 

 


依稀惊雷落万丝,霁光浮瓦碧参差。

 

才食过枸杞春笋,廊下便温上了梨花酿,蔺晨与萧景琰正在廊下饮酒对弈。

 

“蔺卿,且将那马蹄糕递予朕。”

 

蔺晨蹙眉,一伸那扇柄点向萧景琰的额头,凑近用气声道,“我又不是你们大梁的臣子,以后别再卿啊卿的乱叫了啊!”景琰一笑,两指抵上他的扇柄,低声道,“亲卿爱卿,是以卿卿,我不卿卿,谁当卿卿?”

纵是蔺晨也不由耳热,扇面一张,掩住二人面颊。只做了几个口型,帝便骤然脸红,刚欲发作,却见一只鸽子扑棱棱落于棋盘之上。

 

萧景琰眼尖,拂起袖子伸手便夺。

蔺晨似是警告撇他一眼,余光投向不远处的宫人。

 

天子会意,未抓鸽子的手掩住口鼻,重重咳了几声。

展信阅罢,眉心微动,随手压在酒盏之下,继续下棋。蔺晨脱着下巴、歪着身子,并不伸手去取、也并不开口问询,只淡淡落了白子,静静看着对面的皇帝。

 

果然不过须臾,萧景琰也再忍不住,重重落下一子,开口缓缓道,“小儿辈,大破贼。”

 

蔺晨听得他声音中竭力压抑的激动与骄傲,展颜而笑,随手扔了指尖棋子,将温热掌心覆上天子手背。

 

帘外细雨初霁,孩子们就快回家了。

 




西羌苦战,终使大梁西境无忧,百姓安居。

帝心由是大悦,难得奢费,于宫中大摆宴席,便有歌女前来献唱。一曲《胡笳十八拍》奏罢,舞女如彤云四散,施施然现出一月白长衫的旖丽女子,手执一琵琶翩然起舞,竟如朔风回雪。

 

萧庭生猛然回头,难以置信地将目光投向厅中歌女。

 

乱世起惊澜,烈火清平愿……她唱的,竟是十余年前宫羽姑娘为大渝之战谱的《清平愿》!

 

其声宛转灵动,珍贵之处在女子柔婉间别有一番英气豪情,如遏云绕梁,一曲歌罢,只听侍从在身侧小声提醒“殿下”,庭生才发现自己手中的杯盏竟停了一曲的时间都忘了放下。

 

酒宴过半,杯盘狼藉,萧庭生推说不胜酒力,起身独自一人走入城墙之下。

 

春风如酒,月溅星河,到底还是迷了赤子的眼!

 

苏先生,苏先生……你曾教学生“七尺之身当许国,战骨碎尽志不休”,十余年了,学生可有做到你心目中之万一?

 

耳边传来窸窣,庭生到底警惕,转身便欲拔剑——却见是方才献唱的女子,此刻于月下浅笑,盈盈行了个万福,“民女琉璃,见过齐王殿下。”

 萧庭生收了剑,拱手回礼,以示唐突。眸子缺微微眯起来,心道若是寻常歌女,见他欲拔剑,早已吓得魂不守舍,这女子倒是有几分胆魄,不由另眼相看。

 

“姑娘好歌喉,却不知姑娘可知,曲中青山难掩之忠骨,说得是谁?”不知为何,庭生看着眼前女子,竟莫名熟悉,不自觉便脱口问道。

“自然是,二十年前名震天下的江左梅郎,麒麟才子,梅长苏。”琉璃眼唇一笑,倒也分毫不怯懦,应答如流。

许是胸中酒酿郁结,萧庭生只觉得,许久未与人吐露过心事,迎着朗风月色轻声问道,“姑娘以为,梅长苏其人如何?”

“殿下要听实话?”琉璃上前一步,略微偏过头来,带了几分娇俏。

萧庭生眉间微动,“但说无妨。”

琉璃微微颔首,头上的珠翠叮当作响,“我虽敬佩梅长苏的气概,却不喜欢他的为人。”

“大胆,苏先……“萧庭生很是不悦,却对着外人,不得不加以掩饰,”咳,那江左梅郎虽为谋臣,但机关算尽皆为大仁大义,如高风朗月,姑娘又是从何处听来些不实之语,对其为人有了微词?”


“殿下莫见怪,所谓术业有专,我既然弹唱《清平调》,便难免对所歌之人的风骨多思量,昔日谱曲之人虽名为妙音坊歌女,却必定是这位苏先生的亲近之人,曲中词句虽字字感念其英雄功业、男儿气概,曲调中却难掩一抹哀伤幽愤。“

庭生头一次听闻这般解读,一时哑然,喃喃道,“怕是谱曲之人身在此中,也未察觉。”

“殿下果真性情中人,”琉璃顿了顿,大大方方迎上庭生的眼神,继续说道,“梅长苏一生求仁得仁,却独独负了身边亲他信他爱他之人,但齐王殿下,你我皆知,若要成其大义,身边之人皆不得不成了棋子,以江左梅郎的无双智计,您说他是明白,还是不明?”

庭生闻言,心中大骇,这女子,到底是和来历,明明只谈乐曲,却对人剖析得如此鞭辟入里,不禁令人背脊发寒。

“可他无愧故人、无愧大义、无愧社稷,此中千秋情义,自会有史书彪炳!”萧庭生竭力维持面上平静,辩驳道,“不论他明与不明,都实在非他所愿。”

琉璃浅笑,声如珠玉,温润静默,似这抚平焦虑的夜风,“殿下是铮铮男儿,胸中自有丘壑;可琉璃只是小女子,自幼寄人篱下,饱尝世人冷眼,平生所愿,只不过一人真心,视如珍宝,不忍计算,不掺杂念。”

 

寄人篱下,世人冷眼……

这八个字毫无防备刺进庭生心坎里。

琉璃琉璃,却是流离。

“同是天涯沦落人。”萧庭生心中默念,却并未真的开口。

好风好良夜,千军万马前都能不动声色的齐王殿下竟神色恍然,闻得鼻息之间有阵阵暗香,仿佛比酒更能醉人心肠。

 

“殿下真的不记得了吗?“月下美人,珠环轻摇,泪光点点之间,素手已经悄悄覆上庭生手背,柔声道,“五年前东海渔船遇险,我差点葬身鱼腹,便是殿下……是殿下救了琉璃,彼时朝夕相伴,琉璃……”

 

哐——


身后猛得传来酒坛猛得碎地的声音,上好的梨花酿倾覆满地,不知本是为与和人对饮。

萧庭生骤然一惊,正欲拂开身前女子的纤指拔出剑来,却正对上一双少年眉眼,被城墙下的夜风吹得赤红——


“呵,久寻齐王兄不至,原是为了她么?”

 

TBC

不妨猜猜妹子来头

鸽鸽!鸽鸽!

玛丽蔺鸽鸽:

迟到的生日礼物,送给我最爱的二污 @不要污 童鞋!!!希望你不要嫌弃我做的视频哟!!么么哒(*  ̄3)(ε ̄ *)【PS:后面有点渣什么的,请忽略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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