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吸

只存文

谢谢!
比萧建军画得好!

熊纸:

污太生快。

考试复习中爬出来赶得一张图……质量差算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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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靖】《斑春亭》(下) 『琅琊阁日♂常|其三 』

【张嘴】《斑春亭》(下) 吃好了请回来勾搭我~

【袖底全文】 往上翻还有同系列《归云洞》《庶子泉》

……

“咳咳,方才运功提了气……”蔺晨睁着眼说瞎话。

萧景琰心想:我信了你的邪!

气得刚想痛骂这个没脸没皮的鸽子精一顿,便感觉蔺晨一阵晃动,生怕被亭中两个小沙弥发现头顶这不堪之事,吓得萧景琰赶忙安分下来,两腿将蔺晨夹得更紧。

却恰又瞥见蔺晨得意到藏不住牙齿的偷笑,却又不能如何发作,心里便生出了将他千刀万剐、剥皮拔毛炖了汤喝的心。最恨更是自己,怎么就一时心软,为了一个破生辰,想来拿自己这万金之躯做贺礼给这样的厚颜无耻之人!

真是终身误!误终身!

 

“慧能,刚才是什么声音,你听到了吗?”

“莫不是是鸽子吧,最近扑棱得厉害!”慧能吹灭了亭中案几上萧景琰落下的灯盏,转头随口答道。

 “咦,你看这是什么?”小沙弥指着亭中地上的一方艳色,“这样好的一件衣服,我们拿回去——”

“阿弥陀佛,不可不可,所谓路不拾遗,出家人不得贪恋意外之财,这外袍不知哪位施主遗落在这里的……”

“今晚琅琊阁阁主寿辰,来祝寿的宾客多半已经走了,这般艳色,多半是哪位女施主留下的,你我也不方便去寻,不如拿回去重新染过、给师傅裁件袈裟吧……”

两位小沙弥边争辩边拾起红外袍,倒也慢慢走远了。

 

萧景琰可算松了口气,方才听到两个小沙弥提到红衣,才懵懵懂懂想起是方才跃到蔺晨身上掉落的,此刻他衣不蔽体,两条光裸的腿他这辈子,怕是再没脸见佛祖了。

“那就谁都别见!”蔺晨看着萧景琰红白变换的脸色,轻易就猜出了他的心思,“你就在我这山里做我的阁主夫人,天天只见我一个,反正我长得好看。”

萧景琰被他这般厚颜寡耻气得失了理智,想都没想便伸手一推,却忘了自己还挂在蔺晨身上,一个不稳,堪堪便要往下落,蔺晨伸手去拉,自己也重心不稳往下摔过去。

眼看将要落地,蔺晨心里一慌,提了半口气,竟是生生垫在了萧景琰身下,发出一声闷哼。

“你……”萧景琰昏沉沉睁开眼,竟未觉察到半分疼痛,定睛一看身下那个衣衫上沁满了泥污和雨水的狼狈阁主,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你忘了我方才说过,这辈子都接得住你。”毕竟也是硬生生一摔,好在底子深厚,只是紧蹙着眉头还来不及展开,便笑着开口,一双润若春水的眼里,只看得到一人的脸庞。

萧景琰的心肠又不争气得软了下来,哪里还舍得骂他,何况今天本就是自己勾引在先。

嘴笨尚且没说出几句宽慰的话,手却已经伸过去探蔺晨的腰背,口中简单的讷讷,却担心得恍若失了心神,“没摔坏吧……”

“哎呦呦,疼……”蔺晨赶紧龇牙咧嘴。

“哪儿?”

“这儿……往下,再往下,景琰帮我看看。”

啪得一下,萧景琰毫不客气得打在琅琊阁主那刚软了不就又重新站起来的分身上。

“哎呦呦,没摔坏,都要被你打坏了。”蔺晨嬉皮笑脸,伸手制住萧景琰的手心,拇指一下一下摩挲着,萧景琰看他这副样子,一时气恼,也终于不再担心得慌乱。

“活该!”嘴硬得一把推开他便要起身,实则并没用几分力道。

“别起来,我还没抱够。”怎料还没坐起来,便被蔺晨一把把他重又按回胸膛上,那一下一下沉稳有力的心跳,像是钟磬,更像是太阳。

 



——你说想不出赠我什么生辰礼物?

那便赠我余生,都能得见你平安喜乐,无虞无忧。

最好的礼物,便是与你长相厮守。


---FIN---



#为什么有这篇呢,因为阁主托梦跟我说,他想上天:)

你咋不上秤呢



【其他文看这里】

【蔺靖】《斑春亭》(中) 『琅琊阁日♂常|其三 』

新年第一炖:美人就是礼物

《斑春亭》(上)(我有独特的卡肉技巧)

《斑春亭》(中)  微博走起(新浪居然把我的小号吐出来了!我高兴得跳了起来!耶耶耶!

 【袖底全文】 (全系列)

这一更好空虚啊,任性配个图,图文无关,不收各种刀片、毒酒、孔雀尾巴、雪蚧虫什么的(微笑

实在是这张图和这个脑洞共存太久了,不贴我总觉得自己没有勇气完成下一章鸽主托梦给我的内容(x

 

---tbc---

#鉴于不知道(下)今晚要写到什么时候,先把这三千字放出来给大家,最近我跟大伙儿一样严重蔺靖不足,希望咱们都别饿坏了……另外,快6000字还没让鸽主吃到口,我有罪。。。

其他文看这里

【蔺靖】《斑春亭》(上) 『琅琊阁日♂常|其三 』

新年第一炖:美人就是礼物  【袖底全文】 (全系列)


《斑春亭》(上)


——信马寻春踏雪泥, 醉中山水弄清辉;野僧不用相迎送,乘兴闲来兴尽归。



寿宴之上,八方江湖来客云集,琅琊阁主却落落寡欢,绝不是仅仅是因为欲求不满。

 

 

最近蔺大阁主郁闷的发现,他好不容易从皇宫拐回的这板着脸的大美人,简直是个彻头彻尾的劳碌命!闲了没几天便上上下下操持起琅琊山各处住所的守卫边防;这两日,又为着自己照例聚集江湖人士齐聚琅琊山的寿宴忙东忙西。
 更要命的是,任凭琅琊阁上下大多见多识广,但萧景琰全身那股子不怒自威的帝王气于无声处便令人心折,很快阁中上下对这位座上宾的萧公子皆心悦诚服。

 

今晨,饿得眼睛都要冒绿光的好容易骗得萧景琰和自己共乘一骑。

盛春的琅琊山白云初晴,清露未晞,暖风将萧景琰的发梢吹到自己的额角,搔得心里都一阵一阵痒,大着胆子把手伸进他的内襟揉捏着,却被萧景琰一把捏住了手腕,耳廓微红,不咸不淡斥了句“别闹”,却并未发作。

然而当自己得寸进尺得咬住他的耳珠,鼻尖轻嗅他身上那股子青松柏叶的好闻气息时,却被萧景琰霎时察觉到,自己不争气支起来的胯下硬邦邦抵弄着他的臀缝……下一秒,便冲冠一怒,毫不客气得把他踹下了马去!

 

“休得胡闹!晚上还有寿宴,等你在这马背上做完那档子事,难不成你我二人今晚都不现身了?”

 

可怜蔺大阁主一身白衣胜雪,此刻摔了一身泥,吃瘪得摸摸鼻子又揉揉屁股,憋闷万分得想,何时起,他的头等大事竟还比不上一场破寿宴。

 

……虽然是他自个儿的寿宴。

 

走神儿走远了,听得萧景琰不动声色得一声轻咳,才瞬间回神儿,发现名动天下的大美人儿苏曼春已经手捧酒樽,施施然立在自己面前。

泪光点点,身段窈窕,开口便是袅袅娜娜的吴侬软语, “蔺阁主万福,十年来琅琊美人榜一直从缺,小女子有幸居于榜眼,想必还是学艺不精的缘故,未尝与当年艳冠天下的云氏飘蓼相媲美,承蒙阁主青眼相加,不嫌小女子这庸脂俗粉,特来相谢。”

 

……琅琊阁的美人榜首哪里从缺了?他明明大笔一挥在榜首处填了萧景琰的,只不过昨夜同往年一样,又被人涂掉了。

今晨摸着屁股想要改回来,甄平却面露难色,不肯把这放榜的匣子给他,“可萧公子说……”

萧公子说萧公子说……
 你们这些人都是喂不熟的鸽子!再不整治一番,我看你们都不知道琅琊阁到底谁说了算!

 

蔺晨斜眼偷偷觑了一眼萧景琰,只见他一身玄衣,好整以暇得将半块蜜饯马蹄往嘴里送,仿佛对自己的一举一动半分也不在意。

 

吃,你就知道吃!

蔺晨看着萧景琰这幅模样,顿时心底生出一丝忿忿然,胸口似是也多了几分胆气,于是破天荒亲手接过苏曼春手中的杯盏,还大着胆子摸摸小姑娘的头顶,微笑着颔首道,“曼春今年长高了,更是绝色倾城,真可谓‘芙蓉不及美人妆,水殿风来珠翠香’,见之忘俗!”

苏曼春年纪虽小,却也见过太多王胄公子,却不知这谪仙一般的琅琊阁主对着人轻轻一笑,竟能让人腿脚都酥软。
 只见她含羞带怯得低头道了个万福,欣喜万分得退了下去,众人见状,纷纷揣测明年的琅琊美人榜榜首或许花落苏家,却并不知晓琅琊阁主心中早就另有人选。

 

——何况天上人间,只此一人。

 

此刻那“一人”的眸光淡淡从郁闷的琅琊阁主身上移开投向厅中的角落,柔和的眉目间兀自带了几分凌厉。

 

很好,果然来了。

 

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巫医之尊,大梁高手遍寻而不得见,果真只有琅琊阁主寿宴这般江湖盛事,才能引蛇出洞。萧景琰微一颔首,已经秉了杯盏走了过去。

 

大梁与夜秦交界之处被人而已散播的瘟疫,两国交兵的情势已然风萧雨晦,若疫症得解,便已然操了胜券。

 

原是为了这点事。本就知道,便全无过问的必要。

想必是怕自己埋怨他还,亦或是误会藏了利用的心思,所以没有知会自己。他的景琰,一辈子都在为了大梁的疆土万民,半生戎马,半生社稷,如何能坐视百姓罹患瘟疫,饱受其苦?

只不过他们之间,何至于有任何的隔膜?琅琊阁是蔺晨的,而蔺晨,是萧景琰的。他萧景琰若是真有什么放不下,他跟他一起扛便是。

他蔺晨的眼底揉不得半粒沙子。

 

 

肴核既尽, 杯盘狼藉。

 

酒过三旬,寿宴的正主儿竟不知何时溜得不见了踪影,好容易送走了宾客,萧景琰提了灯,映着这山水之间流淌的清辉,信步走过石屏路,到了林木掩映下的斑春亭。

素亭黏黛,溪烟染苔。萧景琰眯起眼睛,缓缓步至亭中,将提灯置于案几之上,霎时昏黄的幽光找两个整个斑春亭。

 

昨日乱山昏,来时衣上云。西南角的椅栏前歪歪斜斜靠着的,不是蔺晨还能有谁?

歪歪斜斜几个酒坛子横在蔺大阁主的脚边,萧景琰一眼便认出那酒坛。

 

十年前自己造访琅琊阁随手学着埋了几坛九酝春酒。

因是初酿,投米的量把握不好,这酒不精致,称不上醇厚,口感甚至生涩,入口辛辣得要命,断然称不得好酒。

蔺晨却如获至宝,说这酒独有一份回味悠长,旁人想分饮一斛都不行,包括萧景琰。

 

此刻他又醉在这这里,想来是生了他的气。鬓发松乱,优容潇散,活脱脱一个破了凡俗规戒的落拓谪仙,怀里珍宝似的抱着那酒坛子,萧景琰便在这举止里知晓了蔺晨的心意。

多少年了,但凡是他的,蔺晨都觉得是好的。

他萧景琰这一生都给了大梁江山,余生这些平淡岁月,他再不愿蔺晨事事为他筹谋,他只愿承君一诺,携手终老。

 

美人既醉,朱颜酡些。

萧景琰也是实在忍不住了,用拇指轻轻摩挲他的脸颊,触手竟是那般的温软,熟审之,那眼尾竟有细细的刻痕如水波一般漾开,想来这人总是言笑晏晏。

忽然就像是被这温润春色沁润了心坎, 萧景琰俯身,轻轻吻上了蔺晨微阖的眼睛。

 

那唇下的睫毛有些微颤动,萧景琰脸一红,刷得站起身,肃立在一旁,陷在手心儿里的指尖紧了又紧。

借着幽光细看之下,只见蔺晨并没有醒,萧景琰又觉得自己好笑了,这个琅琊阁主,从头到尾,里里外外都是自己的,有什么碰不得的。

 

重又转过身来,伸手便脱下自己的外衣,在这更深露重里披在蔺晨身上。

也是许久没穿红色,自继位起,日日都是黑金的帝王朝服,他却知,蔺晨最喜他着红杉。今天为了他的生辰,特别换上这一席朱红的蚕丝长衫,此刻最外头的罩衫正披在这个坏脾气的大阁主身上,竟在灯火之下将他的眉宇蒙上了一抹艳色。

伸手撑在蔺晨后脑的椅背上,继续细细啄着他的眉心,

他的鼻梁尤其高耸,让他整个五官看起来不至邪魅阴柔,反而多了男子的稳重,温热的气息在他的嘴唇之上轻轻喷洒着,萧景琰听觉灵敏,感觉蔺晨的呼吸有那么一瞬的灼热和急促,又瞬间被什么人用内力敛入瀚海一般的寂静里。

萧景琰勾唇一笑,轻轻伸出舌尖,勾勒蔺晨上唇的轮廓,有些笨拙的舌尖倏得扫过蔺大阁主的唇角,带过一抹亮晶晶的水光,却偏偏不进入与之勾缠,眉宇之间微微透出笑意,却不见有别的动作,只是忽远忽近,用舌尖打着圈儿。

直到感觉什么东西不争气得硬生生抵着他贴过来的小腹。

“怎么,舍得醒来,不装睡了?”

蔺晨促狭得睁开眼睛, 却被眼前的景色攫住了心神,萧景琰大概是濯过了发,半干的青丝垂下来,打湿了绯色的里衣,放在亭中的灯火映着他有些微红的脸颊,平日眼中的剑气此刻只剩了两分,其余都是微醺的虚茫,广袖中如玉的指节紧抓住自己的领口,徐徐喷洒出的酒气泄露了他为挑逗自己方才壮胆饮过陈酿的小动作。

“我看你是学坏了,都知道……”蔺晨话音未落,已经被席卷而来的吻堵在了喉中,湿绵的吮吻像是河岸的水色一层一层泅上来,生涩而直接。

 

一如每一刻的晨曦月色里,他的景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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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了,人在泰国,全程都是在taxi上手打的,眼睛快瞎

【赤血难殷|隐藏章节】8.5《穷途》(蔺靖|玻璃渣|HE)

#第八章第九章之间的隐藏章节解锁,1500fo福利提前发(没看过前后文也不影响阅读),顺便说一句,这是整个赤血里我最喜欢的一章
 #《赤血》是我第一个腐向长篇,文笔和心态都很不成熟,比如这章的念头存了太久,都一直刻意回避不敢着笔,急急让他们抵死缠绵逆旅相知了。昨夜辗转,不写出来实在难受;只是遗憾,快一个月过去,我依然没变成熟一点,一口玻璃渣还是变成了HE, 而我却不知这是怎么发生的,对自己失望透顶。换个角度想,他们二人或许早有了自己的想法吧。
 #是呀,所有的错处该都在我,他们不属于我,他们只属于彼此。

我的【作品目录】

                            >>下面正文>>

《穷途》

 

本就是一场九死一生的赌局,是穷途末路里仅存的希望。若是赢,他便赢了天下权势,赢了安稳河山,赢了心上之人。

可真的会赢吗?

 

三月之期将过。

殿内焦灼。一刻不停、八方调度军需粮飨的东宫太子在这危急关头,却因为疲惫交加,被微弱的烛火拥着睡去许久。此刻耳边的尖锐与嘈杂一浪高过一浪,他茫茫然转醒,支起身子,应着信使来报的声音向殿门迎去。

头晕得厉害,不得不起身扶住朱漆圆柱,抬眼间,那细细一缕白线却像是雪原之中由剑鞘上反射的炽烈阳光,一下子刺伤了他的双眼。

 

约定红色为捷报,白色为丧报。

他萧景琰赌输了。

 

“大梁兵败。北境防线溃败,河套全失,潭州陷于焦灼,十万兵士折戟覆灭,只余不足五千……

“苏将军被流矢射中,仍拖病躯不眠不休,七日前已病逝……

“蒙帅连连颓败,孤军奋战,负隅顽抗,誓要拼至最后一兵一卒……

 

再无援兵可调。

再无后手可制。

 

终究是一败涂地。

 

“那,苏先生的亲兵……”萧景琰仿若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亲兵有二,不知殿下问谁,”信使有些摸不着头脑,却见监国太子面色阴沉得可怕,也不敢多问,只好硬着头皮逐一说下去,

“有一个浑身是伤的策马来报信,看来是杀出了一条血路,可怜是个少年郎,却勇猛至此,不愧是苏先生……”

觑了一眼殿下神色悲怆,眼神却依旧空放,信使心领神会,加快了语速,“诺,殿下若问苏先生随军的那位大夫,怕是下落不明、生死未卜,不过,吉人自有天相………殿下?”

 

“本宫……知道了。你……你先下去。”

萧景琰低哑的嗓音仿佛不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他用全部的意志强撑着面上稳重的威仪,却在面前人退出殿外之后,如同被抽干了所有的气力,惶惶然跌坐在冰冷的地砖之上。

脑中嗡嗡作响,来来去去,便唯余那一句“生死未卜”……

——君去不来久,悠悠昏又明;片心因卜解,残梦过桥惊。[1]

他再不能等了。边境的铮铮鼓声,一下一下敲打在他耳膜上,令他头痛欲裂,心神俱碎。

他也不愿再等了。为了那虚无的至尊之位,为了那重如鼎钟的苍山万民,他自从动了想要一肩担尽这家国天下的念头,心理就没再舒快过半刻。

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2]

——他也只想从心一次!

与其眼穿万里见无日,何如同赴沙场战死俱白骨!

夜色深浓,他奋笔留书,将庭生托孤于沈蔡两卿,将宫闱安全交与战英,屏退宫人,只带了昔日靖王府一众死士,薄甲素袍,箭步出门,然而行至芷萝宫门,千头万绪涌上喉头,却还是止下脚步,足下虽如万钧铁杵,他却还是一步步走了进去。

 ……

“我是劝不住你了,是吧。”静妃一生恬淡持重,此时此刻的声音却也颤抖如风中之烛,煮药烹茶的那双素手,也止不住得绞在一起。

“母亲,儿子不孝。但如今,山河破碎,国将不国,儿子无颜面对大梁列代先王,余下的日子,比起苟延残喘,儿子想为自己活一次。”

静妃看着那跪在殿下的青年皇子风雕雪刻的眉眼,无论不得已之间发生多少变化,她的儿,一直是小时候那个倔强固执的模样。

她忽然就生不起气来,心里只剩无穷无尽的酸楚难捱,她望着那英俊瘦削的脸颊,像是怎么也看不够,想俯下身去摸摸他的脸,两条腿却绵软无力得像是没长在自己身上。

她伸了伸手,又只好放下。

“亡魂已安,母亲心中也早无挂碍,王权富贵,我本也视如浮云,只要我儿此生问心无愧,其心昭然,我便也知足。”她宁静容忍的面容在珠帘深处摇映着幽暗的烛火,说这知足,仿佛心底真的也知足了,”景琰吾儿,母亲这一生,总是教你什么可为,什么不可为,却从没问过你,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这些年,苦了你了……你……你走吧,去做你想做的事!”

 

萧景琰憔然。
 重重行了三个大礼,额头怕是都要磕碎在地上,他的声音哽咽却掷地有声,宛如玉碎,

 

“母亲,景琰此生,无愧社稷,无愧赤焰亡灵,唯独愧对母恩。来生还愿为母子,莫再生于在帝王家,儿愿侍奉膝下,报答今生未享之天伦!”

 

 ……

 

 

北境。

北海阴风动地来,明君祠上望龙堆。[3]

满天黄沙,髑髅八千,猎猎北风吹红了眼,萧景琰还是一眼认出了蔺晨。

毕竟世上,哪还有第二个这样的人?

一身甲胄都零落在地,露出雪白的里衣染了斑斑血迹,他那一双俯瞰山河的星眸却还是发亮的。万里寒光,他却岿然不动地凭于高楼,双臂稳稳夹着弯弓,戈矛虓虎士,弓箭落雕兵。就仿佛他立着的地方,不是孤鸿嘹唳,悲风萧索的北境战场,而是惠风和畅的九安山猎场,眉眼矍然之间,便是遥弯落雁影,虚引怯猿声的潇洒从容。[4]

 

三个月前,他策马束发,英姿潇飒;而如今,素来不然纤尘的脸庞都沾染了飞沙和凝干的血渍,是敌军的雪,还是他们胆敢让他受伤了……

他阖该是这副样子?

 

萧景琰感觉自己喉咙中梗的难受,只得痴痴望着眼前芝兰玉树一般的身影。

他抛了一切从金陵赶赴北地边陲,只为见他的先生一面,真见了他,却又万语千言无从说起。萧景琰这才想起,他连个像样的理由都没来得及为自己想,如此看来,自己竟是比蔺晨狼狈个千万倍。

 

一道流矢倏然而过,萧景琰的心像是遽飞的惊雀,顾不得隐匿,一个箭步上前便用佩剑替他拂开箭矢,像一棵小青松一样昂然抵挡在他身前,他绷紧了神经,眼眶都是通红的,所有的风霜暗箭,他都挺足了胸膛替他挡下。

 

——他拼死也要护住他的先生!

 

大渝的佯攻稍稍熄偃,萧景琰怎会不知,这须臾诡异的平静意味着接下来的什么,但他不愿去想,不肯去想……

 

“你跟来做什么?”蔺晨的声音里掺了不容忽视的怒气。

 

“北境兵败,国不国矣,赤焰案已平,小殊已死,我的心愿和执念都已了,若先生也离我而去,我苟活于世还有何意趣,我不能看着先生……”萧景琰回地干巴巴,却也真切。

 

“胡闹!萧景琰,天下家国都不要,你死的有何价值?“蔺晨简直气得冷笑起来,言语像锥子一般狠狠击在萧景琰心上,咄咄反问,”七尺之身自当许国!想不到你连个匹夫都不如,哪里还有帝王之气!只当我蔺晨是错看了人!”

 

萧景琰忽然就后悔了。挺直的身体悠悠一晃,他这才知,自己受得起万民苍生的重担、受得起夜行昼伏的苦楚,受得起枪林弹雨的熬煎,却独独受不住,面前这人充满失望看自己一眼。 

如果早知,他会失望至此,他哪怕忧惧悔愧、内心焦灼至死,也不会放下一切来到北境!

 

“先生,对不起,先生……” 萧景琰喃喃开口,还未来得及适应北境干燥环境的薄唇泛起了一层白皮,如同他此刻的声音一般干涩破碎,“是我,是我为了一己之私将先生硬生生推进此局面,陷入这穷途末路……”

 

“够了,你又何必何必自作多情?这世上还没什么能将我蔺晨推进这局中!”蔺晨神色一凛,眉目微蹙,却带了一份不可侵犯的凌霜傲气,“已拼薄命付危疆,死生关头岂待商。如今国破家亡,我又怎么可能真的独善其身?”

 

“终究还是我害了先生…… ”萧景琰抖了抖嘴唇,耿着脖子,像是缔誓般得赌咒道,“便是拼了我这条命,也要护得先生无虞!”

其实萧景琰知道,仅凭一人一剑,和身边十余伤痕累累的王府死士,自己并没有把握护得了蔺晨的性命,但他就想这么说,偏要这样说一回!

况且他深深知道,只要他一息仍在,便绝不可能让任何人再伤蔺晨一分一毫。

蔺晨回头便想劈头盖脸骂他,却被萧景琰某种灼灼赤诚和薄薄水色塞住了喉咙,抬眸正窥见远方地平线上已掀起滚滚尘土。

罢罢罢,事已至此,骂他又有何用?

“侠士勿轻结,美人勿轻盟,恐其轻为我死也……”
 蔺晨苦涩一笑,见萧景琰仍痴痴望着自己,喉结嗡动却什么都不敢出口,他想起临行前自己随口应他的那句“总会回来”,蓦得心头一软,不由自主伸手轻轻把萧景琰的头拥在怀中,唤了他的名字,“景琰,但你不该的,你不该。”[5]

 

萧景琰把头轻轻靠在蔺晨肩头。恍然间竟像是幼时靠着王兄听他念书给自己时的模样。

二人静静听着耳畔风声呼啸,铁骑迫近的声响,谁都不愿开口,只放任自己沉堕在这生死之间的相依里。

 

像是流星拂过天际那么短暂,又长若一回足以疗伤的亲吻。

 蔺晨伸手扶起萧景琰,正了正他肩头的铠甲,抽出他腰间的长剑,低缓而坚定道,

“但有一丝气息未灭,便不容大梁北境有失,不容江山残破,不容百姓流离……长苏如是,你我,又何尝不是。那便战至最后一息吧!”

 

萧景琰随着他灼灼的目光看去,大渝的铁胄雄兵已如摧枯拉朽一般奔袭而来。

他素来只见过蔺晨酒醉疏狂、折花藏雪的模样,却不知,他也是有这般以身许国的铮铮铁骨,谔谔之姿。立于他身旁,他便也绝不能弱了去。

挺了挺腰杆,紧紧握住剑柄,每一块肌肉都绷紧,银牙咬碎,目光炯炯。
  他们像黑暗中两只蓄势待发的兽,于寂静处安然等待穷途末路的结局,却绝非是要坐以待毙!

——先生,若有来生……

——若有来生,便早日相逢,并辔江湖。

 

那样向死的悲壮里,蔺晨稳稳踩着他的肩膀,飞身便和了内力向敌方主将刺去,剑气凝寒霜,却只将他的铠甲削落,数柄利剑齐齐振开蔺晨的身体,他仿佛一拂鸠羽,飘飘然落向远处的黄沙。

“先生!” 萧景琰的心像是被生生剜去了一块,他多想不顾一切接住他,但却更明白蔺晨希望自己此刻完成的使命,他感觉所有的血液都涌上了眼眶,借着蔺晨下落对方分神的空隙,振臂向他方才划过的地方狠狠刺去。

蔺晨缓缓合上的眼眸里,正没入那柄淬毒的寒剑狠狠没入敌帅的身体。

——直到这一刻他们才明白,他们竟如此契合成为彼此的刀锋,也本应成为彼此的灵魂。

 

……

“烽烟何日靖,带把敌人尽扫清,卿你奋起请缨,粉骨亡身亦最应。”[6]

 长枪刺破胸膛,萧景琰拼命睁开眼睛,想看看自己的鲜血是不是仍然是殷红的,可眼神之间一片虚无,他却什么都看不到了……

“先生,先生……蔺晨!”

口中声嘶力竭喊着蔺晨的名字,萧景琰猛然醒来,耀眼的宫灯就在他头顶长明,厅堂里等候战况的臣子焦急私语的声音从未散去。

萧景琰还没完全缓过神来,颤抖着伸手想用力按按自己的太阳穴,朦胧间看到一个婢女有些面生,跪在榻前抬手替他拭去额头的汗意,他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冬日厚重的朝服都几乎沁透。

正想问婢女两句什么,耳边隐约听见外面的战报,便赶忙跌跌撞撞从椅子上站起来向门口走去,随手扶住殿内圆柱时,感觉竟熟悉得让他讶然心惊。

 

——约定红色为捷报,白色为丧报。

 

那丝线恰如他梦境尽头最想得见从自己胸口奔涌流淌出的颜色,他感觉眼眶模糊,心下甚至徘徊逡巡一万遍自己是不是辨不清两种色彩,千头万绪都梗在喉中,传令官说了什么他也听不清了,怔忪之间,是殿中夜不能寐、坐立难安等待战局的一派股肱之臣松下气来、拊掌庆祝的声音。

 

方才不过幻梦,不过虚妄,明明心底应该千帆过尽只剩安好,他却蓦得升起浓重的失望,他分不清,那样痴狂刚烈的同生共亡,究竟是他最深的恐惧,还是最深的希冀。

 

蔡荃注意到他的异样,蹙眉朗声问道,“殿下难道不高兴吗?”

 

萧景琰方回过神来。

 

“是啊……是啊……事成了,是该庆祝一下。”

 

他下意识地喃喃应和,却只举目投向殿外,神思也一点点清醒和疼痛起来。

——是啊,那样的任性而为,怕是只能在梦中苟存了。

既然担下了江山万民,生死便也不再属于自己,便断然没有从心所欲、慷慨赴死的权力。

阴云暮下雪,寒日昼无晶。山河永寂,人世苦多。[7]

北境大捷,退敌三千里,边陲安宁复归十三载之前的盛况,民心军心必将振奋,东、南战场的大胜指日可待……他千里独行的赌,终于赢了个彻底。

——他,也快回来了。

萧景琰想着,微微攥起虚握的拳,仿佛在虚无中寻多了一点力气。

 

……

 

远方大渝残败的王旗惨淡飘落,梅长苏紧握着缰绳远远遥望着,眸子闪烁着的是浩气长舒的夺目光彩,却终究在此起彼伏欢呼得胜的声音里缓缓跌落下马,把卫铮惊得魂飞魄散,赶忙搀抱他回了帅帐,十万火急地唤来了蔺晨。

蔺晨见状却清楚不过,这一天,到底还是到了。

“蔺晨,你答应我……”梅长苏气若游丝,却还是不死心地微微抬眸望着好友,托付心中最后挂牵之事。

“我不答应你……” 蔺晨气得直咬牙,却再不能用“我再不治你了”威胁于他。

“蔺晨,是我对你不住,我这一生,终究还是自私,赔上苟延残喘的余生,只为做回林殊三月,求仁得仁,皆为今日的酣畅,我从地狱归来,心底除了复仇,早已容不下其他,我不值得你如此相待……但景琰,景琰他值得。”梅长苏的手请请按在蔺晨袖口上,指尖的温度让蔺晨不由自主抖了一下。

“算你有自知之明!”蔺晨嘴上冷漠,眼底却还是忍不住潮热了,眼神飘忽,不忍去看好友最后的模样。

“我拼尽这一生的力气,只能平反这一件赤焰旧案,但只有景琰在,才能让大梁国土上再无这般冤案发生,可……”梅长苏语气急了一些,却字字清晰。

“他担得起!”蔺晨皱起眉头。

“我知道他担得起,只是他太孤单了,蔺晨,”梅长苏竟笑了,淡淡望着好友紧皱的眉头的不快神色,“只是没有人的心能硬得一点缝隙都不会有,只有你能守住他那最后一点柔软和良知。”

“我不答应你,是因为这件事,本也是我自己要做的。”蔺晨沉吟片刻,敛下眉眼,却一诺千金。

——赤子之心,哪里是旁人能守得住的?

没有人坐上皇位是能不变的,那毕竟是天下至高至寒的地方。但那毕竟是萧景琰。梅长苏和蔺晨共同选择的萧景琰!

他蔺晨想焐热的,也压根不是所谓的良知和赤诚,而是完完整整,萧景琰的那颗心罢了。

……

一只鸽子扑棱扑棱飞到他肩头,蔺晨展袖揽过,一瞥那纸张的质地,便知是琅琊阁在宫中的眼线。

他没有急着去拆,只因感觉到,搭在他袖上的那只手已经越来越凉,力道也越来越轻。

蔺晨的面色并没有什么变化,一双素无挂碍的桃花眼里,却是止不住刮起了琅琊山巅终年不散的大风,他絮絮开口道,

“你这人呐,临了还那么多道理讲,真是服了,不过就是一句放心不下我俩,何必啰嗦成这样……”

他缓缓回握住那只挫骨拔毒之后变得光洁白皙、半点茧子都没有的手,动作轻得像是在上元节时 在河边推远送别一只素白的纸船,

“你放心走吧,如今不止他离不开我,我怕也是一样了。我在一日,琅琊阁上下便会护他一日周全。”

他蔺晨从不食言。

算沉浮,世难卜,我与君皆沧海粟。

觅归途,向何处,愿赴白发共秉烛。

-END-

[1]郑准《代寄边人》,我其实更爱后两句,“圣泽如垂饵,沙场会息兵。凉风当为我,一一送砧声。”

[2]秋风词《李白》

[3]常建《塞下曲四首》

[4]“戈矛虓虎士,弓箭落雕兵”引自 杜牧《夏州崔常侍自少常亚列出领麾幢十韵》;“遥弯落雁影,虚引怯猿声”引自 李峤《弓》

[5] 侠士勿轻结,美人勿轻盟,恐其轻为我死也”出自清代朱锡绶 《幽梦续影》

[6]“烽烟何日靖,带把敌人尽扫清,卿你奋起请缨,粉骨亡身亦最应。”引自《光荣何价》曲文,吴一啸撰曲

[7] 乔备《出塞》后两联,“阴云暮下雪,寒日昼无晶。直为怀恩苦,谁知边塞情。”

 #你们说鸽子腿上绑了什么消息呀?
 #另外“食言而肥”这个词一定是假的,一定!

手机码到四点,我要爱的评论嘛,嘤!

附:我所有的作品及脑洞

【蔺靖】《长相知》 你的眼睛里有星星呀>3<

#此文送给 @J_0w0ang 大大,那副蔺晨亲吻景琰眼睛的画,一下子撩了我的魂去。脑中耳中都是萤火。再次表白太太,无论写意的简笔,还是唯美的彩图,都好戳我心。(答应了这么多天才撸出来,我有罪

#场景被我移到了大大长别离的画之前一个晚上,可配合食用。另文中个别设定夹带了我长篇《赤血难殷》的私货,写出来才醒悟,请见谅

#不是特别污,不知道需不需要警告

我的【作品目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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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相知》


——“逢君拾光彩,不吝此生轻”,不如变作那萤火。


明日便是登基大典。

落月孤倚,漏断人静,大概只有东宫还有亮光,因厉行节俭,太子殿下坚持只点一盏银烛。

“别看了,早歇息吧。”杯中酒盏都空了,蔺晨真是空虚寂寞冷。

“先生且先就寝吧,本宫再看一遍。”萧景琰沉沉的声音并无波澜。

“你都看了一日了,明日有礼官提点着,不会出错的……”蔺晨死缠烂打。

“不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的嘛,就算哪里错了,谁敢说个不字……”

  板着脸不理他。

“来来来,尝一口我新酿的酒,能安神!”

  索性伸手拂开。

“你看这个,我——”

  干脆背过身去。

“别看了,仔细伤了眼睛!”蔺晨找不着存在感很是憋屈,一份登基大典繁文缛节的竹简比自己还好看吗?又是真的担心这烛火太暗,萧景琰看久了眼涩,于是伸手想去夺,却被萧景琰劈手止住。

“你够了,别扰我。”知道自己的态度刺人,但他偏偏不想温言去哄。

心里乱糟糟的,像是麻衣如雪的蜉蝣,有件事他一直想问,却仿佛惧怕答案,一直无法开口,眼下千头万绪又堆在眼前,心之忧矣,於我归说。

…… 

蔺晨明日一早便回琅琊阁。

情报网素来如蛛网,一个节点叛变,牵一发而动全身,一脉经纬都会受到震动。想来是他这逍遥阁主在金陵城待久了,下面有个别之人,不知道什么界限能碰,什么碰不得。

萧景琰自然明白,这萧散容与,森疏掩敛的琅琊阁少阁主并不是看起来那般无所事事,也不可能如旁的谋臣一样朝夕相伴,总是可以运筹帷幄,但一年半载,总要回琅琊阁坐镇清肃一番的。

 
他并不是不明事理,况且蔺晨也不是一去不回。

只是……


蔺晨识人千面,萧景琰眉宇间这点愁绪怎么瞒得过。蔺晨就静静看着那琥珀色的瞳仁,像是一个令人迷醉的光圈,里面住着一只渴慕泉水的幼鹿,根根分明的睫毛在烛光里投下一片温柔静谧地阴影。


一灯如豆。

身后的朱墙都映出了腐草化作的流萤,零零落落的在清辉下洒在他们的肩头。

本将秋草并,今与夕风轻。腾空类星陨,拂树若生花。那双眼睛里仿佛有最璀璨的星星,让人只想吻下去。


一阵沉默,也不知蔺晨是不是真的生气了。但又心里恼火,不愿被看破,强忍着不偷偷低头斜觑他。迟疑之间,忽然就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一个温热的手臂从后面圈住。他下意识去按住横在胸口的手臂,却又被身后那人用另一只手制住。


还没来得及挣扎,眼前的烛光忽然暗了下来,温热的气息便一下子冲上眼眶,下意识阖了眼,下一瞬便感觉到一阵柔软,被吻上了一只眼睛。


轻如拂羽。

 

温和的药香不容置疑得冲入他的鼻息,万般熟悉,却仍让萧景琰感觉到惊心动魄。 

……

>>>>>【袖底】<<<<< 

>>>>>【不老歌】<<<<<

……


他轻轻睁开眼,明亮的瞳仁里映上萤火,自己不如变作那萤火。

“逢君拾光彩,不吝此生轻。”

——大概这样最不设防的一面,一生只敢坦露在他面前。

 

“蔺晨,“怀里那个声音闷闷的开口。

“嗯?“他只顾伸手拨弄着他如墨倾泻的发丝,借着幽幽烛光,一点一点理顺在床榻上。

暗处蔺晨的目光,却透亮得惊人。他一丝丝剥开的茧,终于到了打开的时候。


“当初,王府的死士密报送来给我了,怕被察觉只好伪装成寻常信件的样子,我刚刚得胜,急着去为小殊寻珍珠,并没留意,三日后看到已经晚了……虽然东海路途——但若是日夜兼程拼死奔袭,也并非绝无可能……我若能早回来,我若——”

那声音涩得令人心里难受。

此中秘辛。萧景琰从来没跟任何人谈起,哪怕是静妃和小殊。

那是他心里最不敢触碰的伤痕。

他怕一旦开口,那之后蕴含的哪怕万一的可能,那即将到来的责备和愧疚,都会像东海奔涌的潮水一样将他淹没,让他无处藏身,无力喘息……


“蔺晨,若祁王兄还活着,哪怕是你,大抵也会愿意效忠他麾下的……”他有些犹疑着开口,闭着眼不愿抬头,温热的气息喷塞在蔺晨凌乱的胸口,“而我,你怕是不会多看一眼吧……”


 蔺晨有些不满得皱起眉头,把他那张脸直接从怀里捞了出来,几乎鼻尖对着他的鼻尖,咬牙切齿道,“萧景琰,你在说什么屁话!”


他早就明白!

萧景琰并不是看不破,当初即使自己从东海赶回金陵,也未必能颠倒乾坤;就像他未必不明白,当初梅长苏求仁赴死时,也是对他将计就计的成全;但他只是想听自己说出来,想要有人告诉他,这不怪他,他才能真的不怪自己。

听起来就是这么没有道理,像极了小孩子的心性,但蔺晨偏偏就懂。


——萧景琰想要的,不过是一份安心,一份称孤道寡之路上,其实永远不可能有的安心。

别人给不起,他蔺晨给便是!


“不是你的错,即使如你所愿能你及时返回,光凭谢玉和夏江,还有先帝手中的禁军,你又有几分把握救得了整个祁王府?况且以祁王的心性,又岂能理会你靠着些许兵卒护佑下的苟延残喘?  ‘父不知子,子不知父’,喝下毒酒之时他早已心如死灰了!”

萧景琰看着蔺晨眼中的惋惜惆怅,心底竟没来由闪过一丝钝痛。


“不错,我认识祁王,你想知晓的,不过如此。”蔺晨的眼里是一片了然融化的雪,

“那样的贤王,大概是全天下才学之士的理想吧?这等人中龙凤,琅琊阁自然也要一见。但要说渊源,父亲的交情反而跟林燮更深些。十余载前父亲游至金陵时便提醒过祁王,他的贤德之名,怕是在他的父亲看来,只是在朝收买人心、在府清谈狂论的手段罢了,可他全然听不进耳中。”

萧景琰有些愣愣得看着他,从不知此中还有这番机由。他的脸颊有些羞迥的微红。

蔺晨是怎样神秘的人,他从来不敢说真正看透,风霜镌刻的眉眼、暗藏冷暖的风骨,到底几分真心,几分无情?
 萧景琰的心沉得越深,越反而失了把握。他不信蔺晨只凭梅长苏临终嘱托就肯深陷宫阙;也不敢信,多情也似无情的他,真就肯对自己情有独钟!

蔺晨到底是不是跟那些严候一般的祁王旧人一样,只是为着他身上那一点祁王兄的遗光才最终愿意留下辅佐于他,他并不是没有起疑的……


 “而你,景琰,从第一面见你,我便觉得你是坐得进那德阳殿的人,我不像长苏,我并不信那所谓的赤子之心,我看重的,是你这份坚忍孤勇,”蔺晨定定注视着萧景琰的眼睛,拇指温厚的指腹一下一下摸索着他脸颊的汗滴,“这九死一生的路,没着这份殊死一搏的孤勇,哪里走得下来呢?”


——那份疑心,在蔺晨温柔而坚定的三言两语里,变得无地自容,也无足轻重起来。


他忽然就想起那个薄雪覆金陵的冬日清晨,蔺晨将自己轻轻揽在怀中,在耳边的低语——只有你,才能让大梁土地上,再不会发生那样忠魂难安的赤焰冤案。


还有那句,剩下的,我陪着你。


承诺和真心,蔺晨早就给他了。他又怎么忍心还存着这最后的疑心和戒备?


“对不起……“那份知人善任的从容潇洒,他便是万分也不及自己的王兄。


蔺晨却并未生他的气,更像是完全没觉察到他腌臜的心思,轻柔耳语道,“好了,何必总拿自己和这个比那个比的,他们再好,也不是我的萧景琰。”


萧景琰觉得,自己就像那个堕入无边黑暗的蜉蝣,依然是盲的,但蔺晨只这一句耳语,就那样稳稳得接住了他,让他心甘情愿沉溺在这抵死的温柔里。


他怀着歉疚轻轻拥住了眼前的人,像是雪原里为知遇之恩舔舐猎人手心的幼犬,近乎膜拜得吻着他肩膀的肌骨。蔺晨怎么受得住他这样主动的撩拨,一个使力把他翻过去背对着自己,接着方才的湿滑,拥着他的腰身便进入了他,嘴唇依旧温柔地拂他颤抖的后颈,绕过他的耳朵,去吮干他眼角沁出的泪水。


他蔺晨潇洒一生,漫嗟荣与辱,意气凭亲疏,从来都是“诗万首,酒千章,几层着眼看候王”,却没想到,到头来,逃不过要看怀里这人,看一辈子。

哪怕明知猜忌和犹疑,诱惑与算计,他全部的理智与潇洒,还是全给了一个萧景琰!

……

“事情办完便回,景琰可要记得想我。”四分戏谑,三分缱绻,三分不舍。

“嗯。”难得他没羞恼的反驳,只是红着脸把眼睛埋在他颈侧的阴影里,贪婪得嗅那令他安神的药香……大概是,他还没走,他已经开始想念了。

“睡吧,明天早朝我叫醒你。”

“嗯,知道了。”


就交颈堕入一个别离前绮丽恒远的梦境里,只有不舍,没有不安,因为知道,别离总是为了下一次相聚。
  

别离短,相思远,若能长相知,总能长相守。


——愿赴白发共秉烛。

 


---END---

#背景音乐是粤语歌《萤》“人生总会消耗,唯一只想烧得更好,供你这刻抱得这样牢,可以安心变老。”

#私以为,长别离和长相思之后,便是长相守了把?“永老无别离,万古长完聚”,大概是我们每个人最深的希冀。 

#你们一定都要去看那副画啊!美哭了!我的少女心!!!

【蔺靖-NC17】《鸣鸠》04 完结 (就算污,也不要通电嘛~)

——小蹇追凉处,轻衫出浴初。

——清浅池塘,鸳鸯戏水,红裳翠盖,并蒂莲开。
  

# 谢谢@chelsea-bc 点梗要求:“阁主教wuli靖王舞剑(ye he(然后结束了恼羞成怒的靖王把合鸟主衣服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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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老歌】

【被各种屏蔽之后的全文补档】

 

 

(一个很污的池塘预警,答应我,就算不好次,也不要通电呀)
  (玄结尾处幻还是精怪什么鬼预警,注意避雷)

# 看完记得回来评论勾搭人家,嘤嘤嘤!

#对了,你们如果看到蒙大统领特别懂,大概就会理解上一篇番外的崩坏结尾里,长林军为啥那么污了,233

 

*“振鹭堪为侣,鸣鸠好作双。狎鸥归未得,睹尔忆晴江。” 徐寅《白鸽》,文题源于此

*“小蹇追凉处,轻衫出浴初。”陆游《晚兴》

*“输庸代役”北魏孝文帝农税变法内容

【蔺靖】《鸣鸠》03 (小写的污)

——水清石见君所知,此是吾家秘密藏  

 

# 谢谢@chelsea-bc 点梗要求:“阁主教wuli靖王舞剑(ye he(然后结束了恼羞成怒的靖王把合鸟主衣服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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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鸠》03


萧景琰被他这鲜廉寡耻的胡诌惊得险些一口呛到。欺负他读书少,还能不知道双修的意思?


“好个屁,先给朕从实招来,赋税改革怎么办?”此情此景,萧景琰看自己也用不着装腔作势哄他了,这个下流坯子就是要把他吃得死死得才罢休,还不如自己也直截了当,赶紧达成目的才是。


蔺晨好整以暇看着他红透了脸,也并不急着回答,反而问道,“我离开的时日,你怕是都在为此事烦忧吧,为何不飞鸽传书于我,嗯?”


萧景琰一时没有说话。原本含着愠怒的眸子此刻低敛下来。


蔺晨本也只是一问,见他竟沉默下来,反倒真的好奇,便也停下手里宽衣解带不规矩的动作,带了些许担心,垂首专注得看着他的眼睛,并不催促,只等他自己开口。


“老阁主驾鹤西去,你是回琅琊阁奔丧的,我自是不愿拿这种事烦你。” 萧景琰嗫喏了一下,却也只有这一句。他嘴笨,向来不会说什么安慰人的话,只是情不自禁俯身去摸蔺晨的脸颊。


他知,那日噩耗传来,蔺晨却因身在金陵没法及时赶回,纵使看淡生死如他,也是独自一人在那薄暝冷云中披着寒露立了一宿。


终究还是,自己对他不住。


“心疼我了?”蔺晨这一问,与今天其他语句都不同,轻佻间带了如水的温凉,却足够让人红了眼。他悉心感受着萧景琰如玉的指尖摩挲自己脸颊的感觉,微微侧脸,湿润的嘴唇一下一下擦过他的掌心。



萧景琰不语。


家国天下桩桩件件,蔺晨都为他操办得妥妥帖帖。


然而换到他有了那样难捱的时刻,他都不能伴在蔺晨身边。


何况,若非为了自己,以他逍遥无挂、裁剪莺花的本性,那京城的朱门酒肉、乡野的凡俗计较,又哪有一分一毫入了他的眼。


“说到底还是我太自私,机关算尽留你在身边,却什么都给不了你。”叹息一声,映着暝暝月色,他格外歉疚得用指腹勾画过蔺晨的眉梢。他的眉眼生得那样好,本就是该去看沧浪映雪、云山霁月的,此刻却只望得间重重宫墙,寂寂砖瓦。


 “傻瓜。”蔺晨蹙眉轻笑,唇边的气息漾碎满池的月光。


——他们都道梁帝杀伐决断,他却知这是为帝为君不得不有的冷硬外壳,他心底的柔软,只露给他看,由他护好便是。


这样想着,便重重吻上萧景琰的薄唇,袭过齿龈,攀过上颚,且仅且退得纠缠着最柔软的舌尖。这世上最甘美的滋味,但凡尝过一次,便就欲罢不能了。还好,这世上也只有他一人能尝。


——古今情场,问谁个真心到底?但果有精诚不散,忠诚连理。万里何愁南共北,两心那论生和死。


他蔺晨倚剑琅琊,睥睨天下,从不愀怅缘悭。只有不愿为,没有不可为。


萧景琰顾忌宫闱礼数,他却不怕折了琅琊阁独善其身的古训;萧景琰放不下社稷重责,他便弯下腰来与他一起背;萧景琰过不了道义良知的藩篱,他便一一替他把刺挑了把毒剜了,哪怕血肉模糊也没关系,他替他治便是。


世间最傻便是这心甘情愿,最难得便也是这甘之如饴。


别人口中的皆为浮云,已经离去的俱是过往,他只想把活在眼前的好好捧在手心里。


月色如酒,一醉十里。


这些日子,他想他。



一吻也是难舍难尽,萧景琰想自己和蔺晨在这床笫之事常常打个你死我活、见血才罢,今天被他这样温情脉脉的吻着,仿佛养在山巅翠微、露清风软之际的一株细嫩兰草,他也不知觉动'情了。 细草微风里,不自觉已经衣衫凌乱,缠龙腰封已不知何时与那下'流坯子的流纱白衣混在一起垫在蔺晨身下的草茎之上,上面懒洋洋躺着的,正是饶有兴味玩'弄自己腰肢的琅琊阁主。


远远处映来幢幢明灭的灯火,大概是九安山猎宫守夜的宫人,从营帐方向巡回经过此地,并未被禁军拦过。萧景琰大惊失色,被吻得七荤八素的神智也回来了大半,脑中轰得一声——


这还得了!威加四海、端居帝阙的皇帝陛下,此刻却在大梁历代春围冬狩的九安山,堂而皇之跨在一个风流成性的江湖大夫腰上,草丛里衣冠不整、险些颠'鸾'倒'凤,这传出去,可不是颜面尽失,只怕要遗臭万年!


“有人来了!”萧景琰又羞又恼地压着嗓子出声,气自己又一次轻而易举被他蛊惑,竟连廉耻都顾不上了,做出这么无耻悖德之事,又怕真被宫人看见,见那光亮一点点接近,就快要晃到他们头顶,只得紧紧伏在蔺晨身上,恨不能把两个人都按进地里。


蔺晨眼力好,斜眼便觑见他们倚靠的林木后有一方小小池塘,冰雪消融之后,塘水甚是清澈,地势也低于周围,正是藏身偷''情的好去处。双臂一使力,也顾不得地上铺的衣服,略一运气,便毫不客气地扯着萧景琰匿进池中。蔺晨内力身后,收敛了落水的气势,也幸好远处的人实在隔了相当的距离,便似没听见水花溅起的声音。


毕竟也只是三月天,夜深露重,池水还是有些冷,两人嘴唇都有些发白,却又都不敢出声。萧景琰冻得不由自主向他贴得更近,一只手臂不自觉勾住蔺晨宽阔的肩膀,想要汲取些温暖。


这样的动作他以前少有,他一贯坚忍刚毅,总是再难捱也自己咬牙生生受着,这点倒是跟林殊的心性很是相似。蔺晨却很满意这样自然而然的依赖,三余载相伴,许是自己孜孜不倦得逗弄,他的脾性也总算也起了点滴的变化,起码在他面前,不像过去那么沉,压抑着自己,偶尔还使些小性子。日子这样过,才更有生气。


沙上并禽池上暝。云破月来花弄影。


远处幽幽的灯火有一下没一下得投过来,和着月光,此刻萧景琰全身湿搭搭的样子全收在蔺晨眼底,眼睛迷迷瞪瞪的,睫毛上还挂着水珠,脸上两团羞愤的红晕,朱唇方才也被自己的唾'液浸湿,像极了一只落水的可怜小狗,看得蔺晨下腹部那一股邪火越烧越旺。


远处的人影渐远,萧景琰也稍稍放松下来,轻轻松了口气,抬头却正对上蔺晨眼中谷欠求不满的火焰,再知道不过这只色眯眯的鸽子米青虫上脑是个什么光景,萧景琰心想,好汉不吃眼前亏,扯出一个难看的笑脸,温言劝道:“蔺晨,我们回去好不好。” 


萧景琰自小便是王兄、母妃细心教导,读的是圣贤书,谈的是诗书礼义,哪怕今晚这场是躲不过,但若这'野'合的生米此番真煮成熟饭,他百年之后有何颜面面对萧家的列祖列宗……


“不好!”哪有到口的肥肉补趁热吞吃入伏、换个地方放凉了再吃的道理?一不做二不休,他伸手直接把萧景琰托出水面,两条修长坚韧的腿环上他的腰,嬉笑道,“你肯让我教你舞剑,为的不就是农税那点破事,还没得到答案,就肯轻易回去吗?”


……农税你个夏江谢玉萧景桓啊!

你真当我傻吗?你要肯说早说了,我还会被逼成现在这副狼狈样子?


---TBC---


*“振鹭堪为侣,鸣鸠好作双。狎鸥归未得,睹尔忆晴江。” 徐寅《白鸽》,文题源于此

*“水清石见君所知,此是吾家秘密藏” 黄庭坚《次韵文潜》 在东哥微博里看到的,大家此番看字面就好


#今儿被lft吞得整个人都不太好,我保证明天都次到!快用评论砸醒我~窝卡肉卡得好艰难嘤嘤嘤


《鸣鸠》04

【全文袖底】

【蔺靖】《鸣鸠》02

——野有蔓草,零露漙兮。野有蔓草,零露瀼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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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鸠》02

 

花色缠临珠缀发,柳阴欲傍金堤齐。

韩嫣承恩来视兽,飞尘遥出建章西。

 

九安山四面险峻,山间却平缓,后山一片树木疏阔,地蔓絮软的平地,正是习武的好去处。

 

蔺晨得意洋洋地显摆了几招,身姿翩飞,姿容出尘。

萧景琰斜倚着树干闲闲看着他这副在自己面前逞能的幼稚样子,却醉翁之意不在酒,只是盘算着怎么消了这位大阁主的气,赶紧请教赋税改良之法的事才要紧。

当此时,蔺晨已丢过剑来。习武二十余载的功底仍在,萧景琰轻易便将佩剑接在手中,只听得蔺晨朗声向他道:

 

“第一式,便是举翼凌空。”

 

蔺晨白衣似雪,腾地而起,身形飞旋而上,振袖剑气出鞘,便如鹁鸾凌云,不可方物。

萧景琰多年学得素来是破阵杀敌的蛮狠功夫,自是不甚通晓这般清奇峻秀的剑术,此刻眼中像是落了黑夜里的璀璨星子,一时惊艳。

只是帝王心性,加之倔牛脾气,也是不服输惯了的,他定定神,略一提气,学着他的样子,运剑成势,移步旋起,却还是带了几分笨拙。

蔺晨见状,轻笑出声,声音最是好听,日色渐昏,却也依稀辨得出他那一双桃花眼的睫毛根根分明,像是能刷在人心尖儿上。蔺晨不着痕迹得伸手扶上皇帝的肩胛,稳了稳他的重心,隔着薄甲,却也总是触手生寒,这让他有些不满地撇撇嘴,凭着风里带萧景琰缓缓落地。

 

一抬眼,蔺晨的脸庞逆着身后的霞光,脸颊温润的轮廓被蒙上了一圈浅绯的光晕,一时让萧景琰晃了神。“咳咳,”他握拳轻咳了两声,掩饰了一下面上的尴尬,“再来……”

 

“殿下稍安勿躁,”蔺晨懒懒开口,反手持剑柄后端拨开眼前碍事的发丝,便直接举臂拿剑尖儿去挑萧景琰腰侧甲胄的袢带。

萧景琰一惊,低声斥道,“练剑就练剑,你脱我甲胄做什么!”

 

蔺晨却一脸认真,信口诌来:“正所谓‘劲力通畅,势自有神’,滁地向来钟灵毓秀,剑法也讲究气韵通达,否则浩气困于胸中,极易行偏走岔。陛下刚刚一口气且提得不够,自然是因这重甲所拘,内里不得尽展的结果!我这番苦心,只为襄助殿下,速速习成这举世无双的鸣鸠剑法呀!”

 

看着蔺晨煞有介事的样子,萧景琰有些气结,他自然是不肯承认自己自己功力不够,也断然不能认了是眼前人的倜傥风姿令他气息不稳,只得胸闷的拉着脸,顺着他这个拿甲胄当替罪羊的台阶下了,任他的剑尖为所欲为。

 

蔺晨看他这副憋屈的样子,心里暗蹿出一股快意。

哼,教你这些日子让本公子独守空闺!美人在前,思之如狂,却求而不得,这滋味真是难消受!

 

 

“这第二式嘛,名曰依人大邦——”

这不过是开始,蔺晨眼中精光闪过,朗声开口,继续教习,“力起于足,传于腰,达于四肢,延伸至械,”话音未落,便一手悄悄捏住萧景琰劲瘦的腰身,腕间一施巧力,将他仰面朝上半倒下去,拧转起伏之际已然展臂剑指身侧,竟也是杀意出箧,可以不动声色间直抵对手咽喉。


【下文可走袖底3L】http://www.gcslash.com/thread-4297-1-1.html 



 

-TBC-

 

                              

*“举翼凌空碧,依人到大邦。粉翎栖画阁,雪影拂琼窗。振鹭堪为侣,鸣鸠好作双。狎鸥归未得,睹尔忆晴江。” 徐寅《白鸽》,题目及剑招皆出于此

*“野有蔓草”出自《诗经·郑风》,写的是一个美(ye)好(he)的故事

*“玉树琼枝,迤逦相偎傍”出自柳永《凤栖梧》,引这句是因为下句没眼看


《鸣鸠》03  一个小写的污啦~


【蔺靖】《鸣鸠》01 点梗番外 独立成篇 甜甜甜

—— 仗剑对河山,执手话缱绻

 

#欠了N久的点梗,不小心写长了(你猜有多长?) @chelsea-bc

#要求:“阁主教wuli靖王舞剑(野合(然后结束了恼羞成怒的靖王把合鸟主衣服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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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圈里太太们要地震放大招,方得我赶紧自己洒把糖T^T

  

  

《鸣鸠》01

 

小苑微寒春雁飞,石关宫外草萋萋。

汉家旌旆连围合,奉国山川入望低。

 

元祐十一年三月。九安山猎宫暮色四合。

 

新帝勤政,励精图治,登基三载,清肃朝纲,平复边疆,整顿吏治,铁腕之下从不失公允,朝众人才也济济一堂。

 

然农业作为民生之本,却成了恩泽天下的帝王最大的心病。大梁前些年战事吃紧,豪强擅恣,亲戚兼并,下民贫弱,代出租赋;值此精兵简政的时日,老旧的占田、租调二法已然招致怨气日盛,赋役之制改革正迫在眉睫,令萧景琰忧思难寐。

 

转眼已渐黄昏,烟草萋萋,斜阳脉脉。

萧景琰展袖振了振双臂,提笔久了,少年时在东海出征受的肩伤又隐隐作痛,看他英眉紧蹙,旁边的侍女赶忙上前轻轻替他揉着肩,却总不得劲,萧景琰有些不耐烦得出声闷哼一声,天威慑人,吓得侍女赶忙伏地瑟瑟扣首。萧景琰也并未苛责,只是拂手挥了两下,侍女便赶忙千恩万谢得下去了。

 

终究还是不如他。

轻重拿捏得刚好,一下一下的,仿佛都按在心坎上。

 

心念一动,才后知后觉得犯险半日竟都没听见他没正形的叽叽喳喳,怕是……生气了?

也无怪他恼。

蔺晨虽为大梁座上宾,但毕竟身份尴尬,未免流言纷攘,只得以客卿身份居于宫外。宫闱礼重,纵使多番召见、常宿宫内,却也终究不可能是朝夕相伴。他方从琅琊阁归来,本是小别之喜,却赶上自己这段时日为国事苦心孤诣,实在冷落了他。这番本答允了这位蒙古大夫春猎之际好好舒活筋骨、聊作休憩,自己却还是在皇子少臣比试的下午得空返回帐内筹谋政事。

 

萧景琰是真有些乏,心下乱糟糟,却也没什么气力去理,不自觉的已经步出帐外,却见蔺晨独自一人风霆舞剑,刚肠如钎,轻盈如燕,依旧是潇潇肃肃的天人之姿,眉间却流露出几抹困于浅滩的郁郁。萧景琰看着此情此景宛如初见,却又早已不同,心底泛起密密匝匝的心疼,如云巅清流的琅琊阁主,本是何等游戏人间、追风伴月的性子,如今却拘于巍峨帝阙,说到底,还不都是放不下他。

轻轻吁了口气,从袖中拾了块方巾走近,见他状若无意得正巧拢剑收势,萧景琰难得不顾及旁人的眼光,径自抬手给他拭了拭濡湿的额角,眸光亮晶晶的:

“歇一歇罢。”

听着萧景琰口中有些微示好的意味,蔺晨虽依然不动声色,紧绷的唇角却也缓和了几分。

萧景琰将这细微的表情收入眼底,依旧放心不下脑中徘徊的事,心下捉摸着一咬牙便问道,“先生对近来赋——”

蔺晨却置若罔闻得勾唇一笑,话语压着他的声音便开口便道,“从没看过吧?”

萧景琰被他问得一愣,却也知他指的是方才的剑法,略略尴尬一笑,“嗯,是没……”

“这便是鸣鸠剑法。”蔺晨长袖挥舞,轻巧得在半空画过几道气势诡谲却别有玄妙的动作,眼睛并不看萧景琰。

萧景琰心底一惊。毕竟自有承教于风云际会的祁王府,虽未尝行走江湖,却也听过琅琊阁名满天下,自有江湖高手们百觅而不可得的高深绝学,这鸣鸠剑法,便是滁地剑法里最负盛名的,却密不外传,逾百余年也未有人能得尝一见。

“想学吗?”蔺晨闲闲开口,语气不冷不热,萧景琰竟捉摸不出是否带了愠气。

“琅琊阁密学,怎好教先生轻易教与别人——”萧景琰不假思索地开口,手心却不自觉抚向身侧的佩剑。毕竟尚武之人,如此惊为天人、行云流水的剑法在前,怎会心底毫无动念?

蔺晨却置若罔闻得勾唇一笑,话语压着他的声音便道,“你不是别人。”

心兀自动了一下。

自然而然,便脱口而出一个好。

萧景琰有些懊恼,明明心里火烧火燎是有正事要问,可对着这样面色岿然便能无意撩拨到他心底最柔软所在的蔺晨,他素来都只有说好的份。也罢也罢,陪他练会子剑,让他高兴了,自己的难题,便也就解了。

 

见二人提剑而行,护卫在旁的列战英心中立刻警铃大作,毕竟龙体安危,又不是小孩子过家家,这明刀明剑的玩儿起来万一伤到怎么办,便急急要招呼进军上前护卫。

“什么意思?”蔺晨眸色一凛,面上忽然带了三分寒光,毫不客气地对萧景琰道,“我琅琊阁的绝学,说到底也只能教陛下一人,列大将军带着这些末兵散将呼啦啦一围都学去,到底置我琅琊阁于何地?”

看他这副样子,气性还真是大,萧景琰也只能揉揉眉心,对列战英斥责道,“胡闹!”

“请陛下三思,御前佩剑已不合规矩,怎能在无人护卫的情况下便刀剑相对,请陛下顾念龙体安危,万一——”

“万一什么?你害怕蔺先生伤朕不成吗?”那里用得着蔺晨开口,萧景琰已是圆目微睁,胸前的护佑的麟甲在暮光熹微之下仍煌煌不可侵,他玄色团龙的衣裾一扬,信手将蔺晨拉到身侧,“朕早已说过多次了,先生与朕,如一人矣。”

刚出口便后悔了。

这样的话,似乎在别人跟前也说过的。萧景琰感觉掌中的手腕不着痕迹抽动了一下,收了回去,便知他也是介意的。

心下如麻,只是当着旁人,不便多言,只得厉声吩咐,“大梁举国尚武,朕当表率,今需向蔺先生潜心求教琅琊剑法,外人不得窥探,责令禁军退至五……”他偷偷觑了一眼蔺晨的神色,“咳,百步外吧,没有朕的吩咐,不得靠近。”

 

列战英满心委屈,却也无可奈何,只得单膝伏地领命,带着禁军小跑退散。

蔺晨眯着眼看着已经退到百步外,估计什么也瞅不见的可怜禁军,眼底流转过一抹狡黠,幸而没被萧景琰看见,否则又要讥他像极看见猎物进陷阱的肥狐狸。

很好很好,如此这般……

 

蔺晨正在思忖的模样看在萧景琰眼里却反而误解,见四下终是无人,赶忙上前,急急按住蔺晨的手背便开口,“方才的话……跟他们,我也只能言及此,只是心里,先生的安危,已然比我更重要。”

 

蔺晨这番道真是被他的小心翼翼吓了一跳,他的景琰,一慌就连‘朕’字都能忘,总改不了毛病,字字诛心得说这样重的话,恨不能把拳拳心底那最隐秘的一些炽热捧出来给他看,此刻搭在自己手背的掌心都是汗津津的,连最初想要缠着自己问赋税改革的破解之法的目的都忘了。

蔺晨对他这幅样子总归无奈,终是浅浅一笑,反手捉住他指骨纤长的手,语气轻快,“又说什么胡话,这世间,能伤我性命的时候,怕是只有……”

他俯身在萧景琰耳边咬了几个字,满意得看着他整个耳朵都烧红了起来,便也不再顽闹,直起身子催促,“快跟我走罢,我这一身功夫独步天下,竟还没提点过陛下这筋骨粗糙的莽夫一招半式,真是可惜。”

见蔺晨并未挂怀,还能没脸没皮得讲些荤话,萧景琰也暗暗松了口气,也忍不住展颜,轻啐了一口,“呸,蔺先生怕是回京吃得太好,脸皮愈发厚了。”

 

-TBC-

 

*“举翼凌空碧,依人到大邦。粉翎栖画阁,雪影拂琼窗。振鹭堪为侣,鸣鸠好作双。狎鸥归未得,睹尔忆晴江。” ——唐·徐寅《白鸽》

*占田制、租调制,均为魏晋南北朝时期赋税制度

*“小苑微寒春雁飞”诗为《春猎》

《鸣鸠》02

 【全文袖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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