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怂

不辞冰雪

【蔺靖】软红尘 07

蔺晨x萧景琰

Warning:很多私设

《软红尘》

章七



船坞之内空间狭小,两个从船外就针锋相对之人一左一右各据一端,气势依旧分毫不让,二人重重坐下,船被震得左右摇晃一阵,倒也复归平衡。

阿程晚一步进来,立在一侧,却直接被荣大哥抱至腿上坐着。

萧景琰虽读了许多遍翔地记,知晓川渝之地民风开放,却也没想到男子之间可以亲密至此,不觉有些不自在。阿程似有察觉,暗暗掐了他大哥的大腿一把,那匪头却不以为意,反而展开大氅,把人揽得更紧,似笑非笑望着蔺晨。

蔺晨那里肯白白被人看低了去,伸手便揽了萧景琰左肩,二人一时间靠得近极。萧景琰吓了一跳,正要挣开,却感到肩上肌肉紧缩之处传来阵阵热意,方才运粮之时扯到了肩头旧伤,本以为无人察觉,此番却在蔺晨道内力之下渐渐缓解了酸痛,心头像是被人掐了一把,眼角也再冷硬不起来。

程既白见状挑了挑眉,并未多言,低头捧了脚边的酒坛为四人斟上,一时间酒香四溢。


河上雾散,最后一抹寂落残阳的血色连同江上渔火跃入酒盏。




人道巴山楚水皆是凄凉之地,萧景琰从未想过,竟是这般凄凉的。

那阿程为萧景琰所救之后,潜心习武读书,三载后中了殿试,赴川渝之地任一地县丞。却不料此处贪腐横行,每逢有灾情之时更甚,程不愿同流合污,竟被栽赃诬告、迫害流放,命悬一线之际,为隐姓埋名的大哥所救,这才落草为寇,劫富济贫。


近年川渝之地民生凋敝,农人不堪重负,或奋起反抗、或弃地迁徙,却被上奏为暴民流寇,下令惮压。近年涝灾颗粒无收,眼见日日有人饿死,荣程二人别无他法,只得率弟兄们来劫官船,却不想劫地正是西南戍兵地军粮。

“本以为只是官府喂养那些吸血狗官的官粮,我们兄弟劫便劫了,有罪过我们一力承担便是,可如今知晓时为西南戍边官兵将士所用,既白与兄长是在不能贪我一地之温饱,而置边境安稳、社稷大局于不顾,我这就下令将这一船粮草尽数归还,还请殿下不要怪罪船外那些穷苦弟兄……”



萧景琰望着眼前的程既白,天子亲任的朝廷命官至因不愿掩饰贪墨之事,便能被逼得落草为寇,这些地方官吏仗着朝中有人庇护,还有什么草菅人命之事不敢为之。

他心中气血翻涌,思及上次五洲之地遇灾之时,他还尚且是五珠加冠。虽明知必输无疑却还是在父皇面前据理力争,却到底比不过誉王兄拿私库银两压人。他戎马半生,府中一清二白,论财力哪里里能比得上手握滔天富贵的誉王!

之所以如此,只因沈追夜访虎影堂诘问于他,“朝廷赈灾的银两皆被贪污,百姓走投无路只得揭竿而起,却被安上一顶顶暴民的帽子。到了暴乱那时,靖王殿下您还能提枪上马,去剿灭这些灾民吗?”

当日不能,今日他萧景琰也不能。



他端起杯中酒,一口饮下,那股蜀地陈酿的辛辣灼烫,却始终暖不热肺腑。

他从怀中掏出一物递与程既白二人,“荣大侠、程少侠,我萧景琰钦佩而为侠肝义胆,舍命为一方百姓谋一条活路,这是大梁的通关符节,你们护送粮食顺流而下,势必会被官兵追缴,拿着这个尚且能够抵御一阵追捕。”



“靖王殿下,我们不能——”此番开口的却不是程既白,而是那位荣大哥。

萧景琰知晓对方要说什么,抬手又斟了一杯酒,“本宫身为朝堂中人,总有进退两难之时,有些事心向往之却实不能为,今日所能做的也只有这些,还请荣大侠不要推辞。至于南楚戍地的军粮,我会先请副将与霓凰郡主知会一声,暂借穆府存粮应急;今年气候和暖,我东海的将士日子还算宽裕,待我返京便从兵部将本应拨付东海的粮草调一部分至西南便是。”


萧景琰说得云淡风轻,程既白毕竟有为官之经验,自然知道这其中有多大风险,不觉红了眼眶,还欲开口说些什么,却被身后之人抬手止住,轻抚少年后脊,示意他站起身来,随后理了衣衫,在狭小的乌蓬船中勉强起身,郑重向萧景琰拱手相拜,“靖王殿下于一方百姓有救命之恩,若能度过此灾,他年风调雨顺,我定将这军粮双倍奉还于殿下麾下,空口无凭,唯有此传家之物为质,万望靖王殿下收下。”

萧景琰看着眼前八尺大汉将那枚视若珍宝的戒子端举过头顶,不免动容,正想开口推拒,身边却有只不争气的手伸了过来,一把接过那红宝石戒,笑嘻嘻道,

“二位一诺千金,那便一言为定!”


水匪头子听得那不入耳的无赖之声,却并未见有怒意,反而向蔺晨方向略一拱手,道了一句“多谢。”

蔺晨知晓此人也算心思通透,便微微颔首一笑,不再多言。



船头忽得传来械斗之声,不过须臾,便有人落水之声,想来来人并未要人性命,程既白正欲起身而出,却见船帘已被人拿剑鞘挑开,见船内有人,利剑出窍护在萧景琰身前——

“殿下,属下来迟。”果然是列战英。

“战英,退下,护送这二人及船上粮草行至关卡处再折返,记住,今夜之事,不许对任何人说起。”

“是!”战英收剑领命,又抬起头来,“那殿下您岂不是无人照料!”

“我这里……”

“我还没死呢,你有什么好担心的,冻不着饿不着你家殿下!”蔺晨翻了个白眼,伸手便赶人,“行了行了别废话了,趁着夜色还深,关防松懈,你们将这赶紧渡河,”蔺晨说着,拍了拍程既白握着符节的拳头,“待明日官府得知这一船粮食被劫,可就走不掉了!”





夜深风疾,河上雾气渐渐消散,船中一时只剩两人。

萧景琰一言不发,只顾掀了那帘,任凭冷风拂面。

一天一水之间的好月色,也被粼粼波光绞碎,落作树间影,漾成杯中酒。


蔺晨一个大活人坐在一旁,被人视而不见,憋闷了小半个时辰终于开口,“喂你个小没良心的,若还是为着那枚戒子恼我便大可不必,这点珍宝我还不至于放在眼里——”

“我知道,多谢你。”


萧景琰回过头来,向他一笑,便止住了蔺晨道话头。

祁王兄和小殊总笑他是呆子,并非言他痴傻,而是说他只知遵守道义原则、素来不通人情:那荣程二人行走江湖,讲得自然是江湖之道,今夜两方虽目的相投能一拍即合,但若要平白承人好意,那荣大侠总是不情愿的。

如此有来有往,才好来日方长。

蔺晨所为看似无赖,却是解人心意。他萧景琰若还因此怪罪于他,便真是他所言'小没良心'了。



蔺晨在他那一笑里彻底失了脾气,月尽天明,晴雪青松,都不足以形容。

他咳了一声便把目光移向别处,翘起腿来靠上船檐,似有些自得,“你也不必惋惜,那傻大个的传家宝,我已经替他交到他想交的人手中了。”


萧景琰蹙起眉来,到底还是想不透这第二层。

船外水声清越,更有猿声啼过,这冷风显得更为萧瑟,他方才被吹灭的醉意似乎重又泛起一些,那乌篷之中似有动摇人心的热意,牵引他收回手脚,缩进传来。




“若无那些大事可筹谋便多好,我今日便可提枪上马,将那草菅人命的贪墨之辈的向上人头一一取来,大不了不过被父皇再贬去戍守边关十三年,什么平衡官场、收服四方都不必顾及,却也痛快淋漓。”

萧景琰恨恨坐下,伸手边去够那酒盏,仰头灌下,没留意脑后软绵绵的,枕的正是蔺晨的胸膛。

酒这东西,一旦碰过一回便欲罢不能了。



“可你知道,还有事情等你去做,不能逞一时之快,断送了多年的心血。”蔺晨才将这话出口,便觉得自己字字可憎。虎影堂外那点碍眼恼意重新袭上他心头,眼前这顾虑重重,心意难平之人,哪里是萧景琰该有的样子。

如今他也懂得了如何揣度人心,知不可为,亦知不得不为。



“那日朝堂论礼之后,我便对母亲说,我已经开始参与夺嫡了,”他像是终于醉了,不似前一晚试探蔺晨身份之时的假意睡去,“我说我要得到那个至尊之位,为了祁王兄,为了小殊。”

他静静端详蔺晨道侧脸,山与云与水,似乎都在这人道眉目唇齿之间,那般陌生,却也那般熟悉。他大着胆子伸出食指,轻轻点在蔺晨鼻尖。



“其实我早知道,我如今做的这些事,已是凭己所愿,为了终有一日,我和母妃不必再忍气吞声任人宰割,我不必在看着这不平之事无能为力,看着我曾经一寸寸拼杀下来的疆土毁于肮脏贪墨之手,我要哪个至尊之位,为所有人,更为我自己。”

蔺晨第一次在这个隐忍韬晦的亲王眼中窥见肃杀的帝王之气,锋刃夺目,不可逼视,他明明该欣慰,却难以掩饰心中的悲哀,如同年少时养鸽的笼子,失手拉开暗锁,满笼鸽子扑棱扑棱四散而去,只剩一扇竹门被风吹拂,风箱一般一下下扇动,扯人心肺,再也合不上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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